白周濤
樊一行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和衣角。那是一件絳青色的混紡質休閑襯衫,板正,光潔,絕非那種反復穿了再用熨斗熨燙過的。之后,他啟開口袋里用了一兩張的藍月亮濕巾紙,用大拇指和食指的指甲夾了一張抽出來,再一板一眼地鋪陳開。他端莊嚴肅的樣子吸引了一旁的小不點。小不點這下不跳了,也不鬧了,安安靜靜地扶著他爸爸壯碩有力的雙腿,大眼睛撲閃撲閃地看著他。
此時,除過濕巾紙,桌子上什么都沒有,垃圾盤也空空蕩蕩的,看起來不太像一個正常的火車桌板。
樊一行先攤開雙手,挨個在濕巾紙上滾了兩三圈,待大面積的汗味被遮掩后。他將眼睛湊近了看,仿佛隔遠了會看不著皮膚上附著的病原菌一樣。車廂里的溫度大概在20℃左右,不高不低,可相當干燥,不消一會兒,手上乙醇的味道就消散得無影無蹤了,他再朝遠揸開五根手指頭,像琢磨玉雕的匠人一樣細細擦拭起來。
窗外是一望無際的淮北大平原,燠熱正無情地荼毒著大地,但對于密閉的車廂,它也無可奈何。只是火車在通過山洞時,會帶起來凌厲的風,那風夾雜著山間草木的鮮香味、地面沙土的泥腥味、廁所的尿騷味、餐車廂的煙酒味、油腥的泡面味、女人涂抹的脂粉味,間或也會有新生嬰兒的奶香味。
“各位旅客朋友們,歡迎大家乘坐本次……”那個討人厭的推銷員又過來了。他依舊自顧自地推銷起來,縱使沒有幾個人真正搭理,可那并不妨礙他一板一眼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