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武漢

高君

鼠年春節筆記

新年的假期像一條彈性十足的面筋

一只蝙蝠的亡靈拽緊了它

至極致。習慣于趕路的人們統統被擠入

細長的鋼絲上，按照規定的動作

連窗外的空氣都戴上了防毒口罩

一把鋒利的剪子咔嚓一聲

將鋼絲斬斷，并罩在狹小的籠子里

幸好，我準備了足夠的糧食

閱讀鋼絲人的日記是我每天的工作

直至眸子昏花，夕陽西下

夜色蒙住雙眼，手持剪刀的人送來新消息

我忍著。堅持就是勝利

我不相信，蝙蝠的憤怒會點燃火神和雷神

更不相信果子貍是人類永遠的敵人

但我，真的不敢浪費一粒糧食

致武漢

拂曉是漫長的，街道像一場雨浸泡過的

空曠

我不知道更遠處有沒有濕冷的光

在這一刻成為迷途的孩子

想起那些縱橫的道路，如同不小心碰到

崩裂的傷口

我理解那種疼，理解失語的夢持續地穿越

城市和曠野

作為男人，我總是羞于提及懸在心頭的

事物

黑夜和悄悄侵入人群的恐慌

缺席的敬畏和悄悄蔓延的病毒

但我沒有什么要對蝙蝠說，倘若某個孩子

傷害過蝙蝠

一萬只蝙蝠不曾恨過一個孩子

野生，是遙遠的源頭敞開在古老的天空下

誰首先失信于下游？今夜，雨水是上蒼

忍不住的淚

是淚水打濕發白的肺葉，黎明到來前

武漢是離心臟最近的地方。在時間和空間

的輪廓中

無數的白衣天使、軍人，千萬萬個鐘南山

正從拂曉的黑暗中托舉晨曦

在陰影與光亮之間，祖國正挺直腰背，

扛起太陽

而楊柳已在另一條河流上胎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