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宿雪思

任家儒

今天北京下雪了。

窗外框著一幅昏暗冰冷的色彩，寧靜的雪花，在恬靜的夜中謫落。我想如果把這樣的雪送給梵高，他一定會讓涓涓流淌的凌亂的藍色流滿畫布。

我站的近些，一處碰到寒氣，就趕緊縮回手，縮回目光——我不知擺出一副怎樣的表情，才可以滿意地說出：“甚好甚好。”我的心緒始終是混亂的，藏也藏不住。所幸家人不在身邊，沒有人注意到黑洞洞的窗口里，有一抹虛幻的影子。

我覺得，這樣的大雪讓我很難堪。周圍的人滿是賞雪的，即使是像這樣殺破百花的極冷夜晚，也有相當一部分人徘徊在虛幻的笑聲中，不知云云。倘如雪化了，忽地被風卷到他處，豈不徒留傷感？唉，到底是其人須臾了時光，還是我丟失了天真？其實不必問，某顆寂寥的心早有定奪。

你看看，還有些人，在搖曳的燈光下，在蒼白的雪地上蠕動著。他們的身后，留下一連串散亂不堪的腳印。從黑色的那一頭而來，又到黑色的那一頭而去。身前身后，兩邊皆是暗處。

沒辦法，普通的人總是想起普通的事，想起普通的過往。十幾年如一日的求學，換來今天的窗下孤人。有些事，沒法訴，不能訴，也無處訴。到頭來就拋在腦后了。意氣也好，天真也罷，沒有人能準確地記起自己在幾年前，在何地，向著何人揮手作別。過去，終究是沒了。你我不可能像小說一般，回溯歷史，撿起身畔一朵凋零的花。只有腳下的一點點地方，每個人都看得見，摸得到，就如同前頭的路是黑的，兩者同樣必然。

我并非沒有夢想。有夢想是令人愉快的，但是我的夢想就像是只存在于《百鬼夜行》中的雪女，在冬夜的大雪里，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她在何方。我對自己所走道路的所有形容，在此時都不如某個走在空曠雪地里的影子來得貼切。我從未與某某說起這個事，對別人，它太小了，簡直連“下一頓吃什么”這樣的無意義都不如。但是對我，它是頭等的天大的事。我知道的，自己實際上是害怕，因為一旦把自己的思想和盤托出，迎來的必是無窮的冷嘲熱諷。人言可畏啊！我也的確感到害怕。我身邊的人，都有要做的事。他們把自己全部投入到狂潮中，一筆又一筆地撈起報酬，看得見，摸得著，真叫人安心！但是我不行。我不是在捕魚，而是在養魚，在等魚兒長大的日子里，著實讓我的心太過于焦慮了。

然而，我明白的，從一開始就是明白的。我和別人不一樣。人生最大的忌諱，就是做自己后悔的事。我的一生必然會毫無保留地獻給自己的“愚蠢愿望”，但是我不后悔——即使暴死在追尋“無垠之海”的路上。

天鑒我心！黑洞洞的窗口里，雪依舊未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