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開周

范仲淹年輕時是一個自費生。
范仲淹兩歲喪父,他母親帶他改嫁到一戶姓朱的有錢人家。兩歲大的孩子尚不懂事,他在朱家長大,在朱家的私塾里讀書,一直以為自己就是朱家的子孫。直到20歲那年,他勸朱家的兩個同輩兄弟不要鋪張浪費,人家非但不聽,還嘲笑他:“吾自用朱家錢,何預汝事?”(南宋樓鑰《范文正公年譜》)聽聞此言,范仲淹大驚,開始調查自己的身世,才知道自己不姓朱,而姓范。
知道了身世以后,范仲淹不齒于寄人籬下,背上書箱離家出走。他母親跑出來追他,他說:“母親不要擔心,兒子可以自立,等兒子金榜題名那天,再回來接您?!?/p>
然后范仲淹單槍匹馬來到當時的南京應天府,也就是現在的河南商丘,憑借優異成績考進應天府的府學。那一年,他23歲。
范仲淹在應天府學晝夜苦讀,學到打瞌睡,他就用冰冷的井水來提神。他脫離了朱家,失去了經濟來源,所以衣食拮據,生活上十分節儉。據《東軒筆錄》記載,范仲淹自做自吃,一天只吃兩頓飯:每天睡前熬一鍋粥,第二天早上,粥會凝結,他切成四塊,用布包起來,帶到應天府學,上午吃兩塊,傍晚再吃兩塊。冷粥寡淡無味,他只能用咸菜疙瘩下飯,天天如此。
26歲那年,范仲淹得到應天府學的推薦,進京參加禮部考試,順利通過;第二年又參加殿試,金榜題名;第三年參加“銓試”,也就是國家公務員選拔考試,再次通過;29歲那年,他獲得了做官的資格,被派到安徽亳州做官,將母親接到了任上。
后來范仲淹當上大官,用積攢的俸祿在祖籍蘇州買下幾千畝地,為蘇州范氏家族創辦了一所義學,讓所有該入學的范家子弟都能免費入學。
范仲淹的故事非常勵志,現在我們來估算一下,范仲淹這個自費生在應天府學就讀時花了多少生活費。
前面說過,范仲淹每天只吃兩頓冷粥,用咸菜疙瘩下飯。那時候,他20歲出頭,正是能吃的時候,按照宋朝成年男子的正常飯量,他每天大約要吃掉兩升米,把咸菜算進去,總共相當于3升米。
北宋中葉正常年份,1升米售價3文錢,3升米就是9文錢,1個月30天,吃飯這方面的開支總共不到300文。拙著《君子愛財:古代名人的經濟生活》考證過北宋中葉銅錢的綜合購買力,1文錢相當于現在人民幣8毛錢,300文就是200多元。也就是說,如果不考慮其他開銷的話,范仲淹每月生活費兩三百元就夠了。
當然,范仲淹除了吃飯,還要穿衣、看病、購買紙筆。這些開支過于瑣碎,很難統計,不過我們可以間接推算。宋神宗在位時建康(今南京市)府學的補貼標準,每名“上舍生”(在籍學生當中成績最優異的)每月可以領到300文的生活補貼,每名“內舍生”(在籍學生當中成績中等的)每月可以領到200文的生活補貼。如果范仲淹想按“內舍生”的標準去生活,只需要在每月200多文的飲食開銷之外再加上200文錢,總共也就是400多文而已,折合人民幣大約400塊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