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入藕花深處—讀馬書林的《年年歲歲》

◇ 周蓉

馬書林，1956年生于遼寧沈陽。1982年畢業于魯迅美術學院，曾任魯迅美術學院副院長。中國美術館原常務副館長，中國美術家協會理事、中國畫藝委會副主任，中國書法家協會會員，北京文史館館員，中國國家畫院、中央文史館書畫院、中國藝術研究院特聘研究員，享受國務院政府特殊津貼。出版有《筆墨本無界—馬書林畫集》《西藏游蹤》等。

馬書林 年年歲歲 348cm×1350cm 紙本設色 2018年

我總很難想象，一位畫出《霸王別姬》那樣兵臨城下、萬箭攢心的人是怎樣畫出這如夢如煙的荷花的。大概上天就是這樣厚愛一些人，他們既經歷豐厚，歸來卻淡然如水。

荷不是容易的題材，“此處有景道不得，崔顥有詩在上頭”。畢竟前人有《河上花》的超然出塵、《出水芙蓉》的明艷灼灼，近代亦有白石荷之筆力蒼勁，張大千荷之飄然欲仙。真是不止一個崔顥啊，所以畫荷并不討巧。

然而書林先生還是畫了許多荷花，反反復復，一再一再。他提筆的時候大約只是想畫而已。他有話想借荷說，無關世事，只關歲月。

書林先生的四季之荷，共九章，起承轉合，平淡天真，一任自然。

步入荷塘，小荷才露尖尖角，靜靜處，蜻蜓點上葉尖，稚氣可愛；白日漸長，荷葉漸高，初夏之花骨朵，如箭如令；夏之荷，蓮葉田田，搖落露珠，燦爛嫻雅；秋之荷蓮子遺立，葉收花落；直至冬荷，數筆斷枝，留白空寂。

看一遍書林先生的荷，如走過整整一個春秋。

初見此畫是在書林先生的畫室，他的畫室并不大，也不在“白云深處”，他的畫室就在他家，他畫畫的時候兩只精靈的暹羅貓踱來踱去，一直溫順的大狗在小院里曬太陽。因為畫室并不大，書林先生在地上畫，每次掛起來兩三軸，我見到這張荷花的時候是其中的“春夏”，雖然是斷章，已覺得滿紙清氣。書林先生說在展廳里畫都掛起來的時候，他也是第一次見。我在展廳遇見這九段，亦覺得猝不及防，因為全貌之下，更顯得綿長靜遠。濟寧的展廳與這張荷更加相得益彰，因為展廳外就是荷塘，深秋亦有蛙聲。

畫這樣的畫估計需花費不少心力，看的人都像過了一秋，畫的人又是怎樣親歷呢？

這幾日北京天氣再冷，冬日祁寒，我忽然又想起書林先生的這張畫來，我走到了畫的卷尾，算是看完這一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