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冬天

陳薇

這個冬天有點冷。

湛藍的天空呢？潔白的云朵呢？驕傲的太陽呢？它們都走了。灰蒙蒙的天空，低悶的氣壓，空氣冰冷而緊張，鳥雀也不愿露面。一陣寒風吹過，卷起地上的片片黃葉。

傍晚放學，我背著書包走出校門。奶奶一如往常守在那輛不知載過我多少次的三輪車旁，伸長脖子張望著。我走到她身邊，她從我肩上一把拿下書包，說：“妞妞，快坐上車吧。”到了家門口，我下車后站在一旁，等奶奶把三輪車抬進樓道里。我看見她腳步踉蹌了一下，身子往左邊一傾，差點摔倒，連忙上前，說：“我來幫您吧！”奶奶擺了擺手，一鼓作氣把三輪車抬了上去。看著奶奶佝僂的背影，我有點自責。

奶奶老了。

推開家門，看見爺爺正抬著左腳一瘸一拐地挪到了門口。他飽經風霜的臉上露著慈祥的微笑：“妞妞回來了！”爺爺受傷了。那天，爺爺像往常一樣去池塘抓魚。可一不留神，他的左腳不知道被什么刺了一下。等到回家時，大腳趾下方已鼓起了一個大脹包，紅黑色的液體在傷口徘徊。爸爸拿酒精棉幫他清理傷口，“嘶……嘶……”爺爺皺起眉頭。我慌了：“爺爺，您怎么了？疼嗎？還是去醫院吧！”爺爺說：“妞妞別擔心，過幾天腫退下就好了，不礙事。”可是，爺爺的左腳還是被病毒感染了，后來去了醫院開了一刀。我的眼睛定格在爺爺灰白的頭發上，心里酸酸的。

這個冬天更冷了。

外婆也生病了。“喲……哎喲……”夜深人靜時，我又聽到了外婆那竭力想忍可又忍不住的呻吟聲。外婆的肚子又痛了。一個月前，外婆去醫院檢查時發現肚子里長了一個腫瘤，然后住院動了手術。出院了，媽媽為了方便照顧，把她接到了我家。

這呻吟聲，讓我陷入了回憶：小時候，我不懂事，與表妹吵架，外婆批評了我幾句，我不服氣，對外婆拳打腳踢，哭喊著要找媽媽。當時外婆很生氣，一下子把我“扔”到地上，說：“我不喜歡你了，以后壓歲錢也不發給你了！”可真到了過年，外婆給我的壓歲錢還是最多的。長大后，每次去外婆家，她都為我燒我最愛吃的紅燒肉、番茄炒蛋……現在，外婆病了，換我來照顧她了。我天天為她按摩，總是安慰她：“外婆，您很快就會康復的，別擔心，我陪著您。”

外婆的肚子又痛了。我連忙穿上棉襖來到外婆的床邊，輕輕拍打外婆蜷縮的身子。此刻，淚水悄悄地從我的眼角滑落，一滴一滴無聲地落在被子上。

“嗒、嗒、嗒——”時針又轉了一圈，一天又過去了。冬天快點結束吧。

這個冬天，外婆、爺爺、奶奶，他們更年邁了。我知道，人的一生難免不生病，可當它們真的來臨時，我是那么地心慌、無措。

【金老師的話】

小作者通過今年冬天家里發生的三件事：外婆生病、爺爺受傷、奶奶疲憊，在靜靜的敘述中深深表達了自己對親人的愛與擔心。文中的一些細節描寫十分的出色，如：“我連忙穿上棉襖來到外婆的床邊，輕輕拍打外婆蜷縮的身子。此刻，淚水悄悄地從我的眼角滑落，一滴一滴無聲地落在被子上。”這“無聲的落淚”體現出了小女孩對外婆的心疼和那份無助，讀來讓人動容。又如開頭的環境描寫，也襯托出了小女孩在這個冬天里的心慌、無措與惆悵的心境。而最后的內心獨白，更是直抒胸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