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業發起人的法律責任現狀與缺陷

黃靜

企業作為一種典型的經濟組織形式，從其開始設立至最終成立，發起人均發揮著舉足輕重的作用，可以說沒有發起人企業就無法成立。無論是哪種企業類型，從企業資金的籌集、組織和規劃到企業注冊登記，發起人均扮演者不可替代的角色。所以，研究企業發起人的法律責任就顯得尤為重要。只有明晰發起人的法律責任，才能降低公司設立過程中的社會風險，以便于即使企業設立失敗也能有人為之買單;且明確發起人的法律責任有助于保護成立后公司的合法權益，避免發起人利用其特殊身份損害公司利益。我國現行法律對于發起人的法律責任的規定存在諸多缺陷及不足，本文的重點任務即為找出其中的缺陷并提出相應的完善建議。

一、企業發起人法律責任概述

1.企業發起人的概述。①企業發起人的概念。關于企業發起人概念的界定，國內外大致有三種界定方式：形式說;實質說;結合說。形式說主張凡是簽署了公司章程的人都是企業的發起人;實質說主張凡是實施了設立企業的行為的人即為企業發起人，而無論其是否在公司章程上簽字。結合說則結合了形式說和實質說的觀點，其主張發起人既要簽署公司章程，又必須實施了設立企業的行為。我國對于發起人概念的規定采取的是結合說，在形式方面，發起人必須是在公司章程上署名的人;在實質方面，發起人必須認購了出資或股份，并且履行了企業設立職責。這一規定大大縮小了發起人的范圍，只有同時符合形式要件和實質要件的人才可以被界定為公司發起人。②企業發起人的資格限制。首先，企業發起人既可以是本國人，也可以是外國人，但其必須是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人。盡管我國公司法及相關司法解釋未對發起人的行為能力做出明確規定，但由于設立公司屬于民事行為，根據《民法總則》的相關規定，發起人須為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人才具有實施設立公司這一行為的資格，才具有承擔相應法律責任的能力。因此，為了經濟秩序的穩定以及維護第三人的利益，公司發起人應為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人。其次，我國法律對公司發起人的人數也做了明確限制?！豆痉ā返诙臈l規定，有限責任公司的出資股東須為五十人以下;第七十八條規定，二人以上二百人以下可以設立股份有限公司。再其次，《公司法》第七十八條還規定股份有限公司的發起人必須一半以上在中國境內有住所，該條規定使得國家對于股份有限公司的設立及運行的監管有了更為切實的保障。其中，發起人為自然人的，其戶籍所在地應認定為其住所，如果其戶籍所在地和經常居住地不在同一地區，應當將其經常居住地認定為其住所;發起人為法人的，其主要辦事機構所在地為其法人住所。

2.發起人法律責任的概述。①發起人的民事責任。根據公司最終是否設立成功，可將發起人的民事責任分為公司成立時發起人的責任和公司未成功成立時發起人的責任;根據承擔責任的對象不同可將發起人的民事責任分為發起人之間的責任、發起人對公司的責任和發起人對第三人的責任。由于下文會在立法現狀中詳細論述發起人承擔民事責任的具體情形，為避免重復，在此不再多做論述。②發起人的行政責任。發起人的設立行為不僅具有民事屬性，而且涉及到諸多行政方面的問題。發起人在實施公司設立行為時，如果其行為違反了行政法規的相關規定，其必然要承擔相應的行政責任。首先是發起人采用虛報注冊資本等欺騙手段取得公司登記，由公司登記機關責令其進行改正，如果其情節嚴重，可以對公司進行撤銷登記或者吊銷公司的營業執照;其次是發起人虛假出資的情況，公司登記機關責令其進行改正并處以罰款;再其次是發起人抽逃出資的情況，由公司登記機關責令其進行改正并處以罰款。

二、我國公司發起人法律責任的立法與司法現狀

探析我國公司發起人的法律責任，研究其立法與司法現狀無疑是重中之重。通過研究其立法現狀可以明晰目前我國立法關于發起人法律責任規定的整體脈絡;通過研究司法現狀可以明晰相關法律在實踐中的具體適用情況以及出現的問題，進而找出我國法律對于公司發起人法律責任規定的不足與缺陷，從而提出相應的建議。

1.發起人法律責任的立法現狀。①公司成立時發起人的法律責任。發起人為設立公司以自身的名義簽訂合同，無論最終公司的設立結果如何，合同的另一方均可要求該發起人承擔所對應的合同責任。同時，公司成立后如果已經履行了合同義務，或者已經實際行使了合同權利，或者以作為或者不作為的方式認可了該份合同，合同相對人也可以請求成立后的公司承擔合同責任。在此種狀況下，合同相對方可以選擇較為具有履行能力的一方要求其承擔合同責任，以便更好地維護自身的合法權益。該條規定不僅有利于經濟社會秩序的穩定，而且有利于公司的設立。在有雙重保障的前提下，發起人更容易為公司的籌辦先簽訂公司合同，從而可以更快地累積設立公司所需的人力、物力等資源，提高公司的設立效率。②公司設立失敗時發起人的法律責任。對于公司設立過程中所產生的費用和債務，發起人之間應當負連帶賠償責任。發起人作為公司的籌辦人，公司不能成立與其設立行為有著直接的關系。因此，發起人對設立行為產生的費用和債務承擔無過錯責任。只要公司設立失敗，發起人就必須承擔設立行為產生的費用和債務，無論其是否存在過錯。對已收股款的連帶返還責任適用于以募集方式設立的股份有限公司。由于募集方式設立的股份有限公司在設立過程中需要向社會募集股款，所以在公司設立失敗的情況下發起人需要對已收股款負返還責任，并且返還范圍包括銀行同期存款利息。在侵權損害賠償方面，發起人因實施設立公司行為致使他人遭受損害的，全部發起人承擔連帶責任;該責任為不真正連帶責任，無過錯一方可以向有過錯一方追償。

3.發起人法律責任的司法困局。由于發起人法律責任這一問題涉及面廣，關系復雜，再加之法律規定的不全面，發起人法律責任在司法實踐中存在困局，司法中的捉襟見肘在下列案例中可以暴露無疑。2005年，王某擬設立一家公司（B公司），作為公司發起人，王某與A公司簽訂了一份房屋租賃合同，合同約定A公司將某辦公樓9層租賃給王某。王某系以個人名義簽訂該合同，待B公司注冊完畢后補蓋B公司印章，并且在此期間合同依舊有效。2007年B公司成立，某辦公樓9層被登記為公司住所。后B公司經營不善拖欠A公司租金。A公司向人民法院起訴請求解除租賃合同，并且要求王某和B公司償還租金和違約金。本案的爭議焦點為王某作為公司發起人以自己名義與A 公司簽訂《租賃合同》，是否需要與公司一起承擔連帶責任。本案經過兩級人民法院審判，最終裁判結果為王某無須與公司一起承擔連帶責任。一審法院認為該合同系王某和B公司與A公司共同簽訂，作為合同的一方主體，王某理應與B公司一起承擔合同責任，故一審法院判決王某與B公司一起承擔連帶責任。二審法院認為B公司在成立后已在合同上補蓋公司印章并將租賃地點登記為公司住所，且已經實際使用，B公司才是真正的使用人，從權責一致的角度，B公司應承擔全部的合同責任。

本案中一審和二審法院的判決均具有法律依據，但是由于法律并未明確規定以發起人名義簽訂的合同，在相對人請求公司和發起人承擔連帶合同責任的情況下，發起人作為合同的相對方是否應與公司一起承擔連帶責任。正是由于法律規定的不完善導致了司法實踐中諸如此類的困局比比皆是。

三、我國公司法關于發起人法律責任的缺陷

作為一部商事法律，公司法應著重于發起人民事責任的規定。我國現行的公司法對發起人行政責任和刑事責任的規定較多，對于發起人民事責任的部分規定較少，該現狀明顯違反了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四條所體現的民事賠償優先的精神。如發起人抽逃出資，我國公司法第二百條明確規定了發起人抽逃出資的，應承擔由公司登記機關責令改正并處以罰款的行政責任，但與之相對應的發起人在抽逃出資的情況下應對公司、其他發起人以及債權人承擔何種民事責任卻并未規定。又如發起人虛報注冊資本的行為，公司法第一百九十八條規定由公司登記機關責令改正，并對虛報注冊資本的公司處以罰款。該條規定也是僅僅規定了發起人及公司所應承擔的行政責任，但虛報注冊資本系發起人在申請公司注冊登記時所為，因其采用虛假手段令公司取得注冊登記使得登記后的公司須負擔公司登記機關所作出的行政處罰，既然是由發起人的行為導致公司遭受損失，那么由此對公司造成的損失應由發起人來承擔責任，但我國公司法并未對發起人在該種狀況下所應承擔的民事責任作出規定。

發起人責任制度在我國立法中雖然有規定，但仍存在許多的缺陷和不足亟待完善。發起人作為公司設立過程中的決策者和領導者，明確和細化其責任對于成立后的公司乃至整個經濟秩序的平穩運行都至關重要。目前關于發起人責任的立法不足主要體現在配套制度不完善、發起人協議內容規定的立法缺失、可操作性不強、責任類型缺失和責任體系失衡等方面。隨著立法的不斷完善和全體法律人的共同努力，發起人責任制度將會日益明確和精細，這對于經濟秩序的平穩運行來說無疑是件好事。

（作者單位：廣西大學法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