錫箔紙上金玫瑰（組詩）

楚茗

生命在北方集結

夏天，生命趕往北方集結

我突然小心起來

在這危險的季節里

北方如此沉重

好像萬物在我體內群居

比如那些再度繁茂的枯枝

始終渴望孤獨

渴望秋天用冰涼而虛無的風和荒野

解救一切

比如蠅蟲盛大的交配

因短暫而焦急，一刻不停

生命就這樣以群居的方式被打開

這樣趕往北方集結

并在秋天來臨前完成衰老

錫箔紙上金玫瑰

我睡前翻開的書，會有神前來閱讀

他說，一切早有定論，就像檸檬酸、甘蔗甜

白天

我躺在秋天的腹中，秋天被收割干凈

黃土露出頭皮，人間露出馬腳

四處鑼鼓喧天，這不是喜悅之地

我還未走入人世

待會兒落地的哭聲，根本不能作數

那些祝我今生幸福的

錫箔紙上金玫瑰，只字不提我的來處

白日夢

姥姥種的棉花真軟

我又在秋天做起了美夢

木殼在陽光下裂開，羊群走入田間小小的凹陷

我對什么都好奇，卻一言不發，任新鮮的繼續新鮮

反正，它們都愛我，也愿意包容我的無知

不明白金色的麥田意味著收割，大雁南飛竟暗含著分離

這可是人間難得的好事

這可是小手摸小羊、又被大人捧在掌心的年紀

我厚著臉皮做了好多白日夢

夢醒后就催著母親把被子曬在木架上

好和姐姐鉆進里面捉迷藏

病中書

晚霞

趁我睡意沉沉又給誰鍍了金身

銀杏立地成佛

北風夾著經聲入失意人的廟宇

我心有惑，怕苦

每日一邊食藥一邊蘸糖

而今天

骨頭被啃干凈

酒還遠遠不夠

今天不用反復溫熱我

不喝救命的良藥

林中夕陽點燈

秋光如火燒彎脊背

今天我真切活著，活著且性情暴躁

今天

沒有憂愁的一天

不需要睡眠和美夢

不再向往神明之地

今天黃昏可恥

今天永不落日

在海邊飲酒

這不科學

我每喝醉一次就質疑一次世界

雷鳴一般的潮水涌上蒼穹

像行走在天上一樣

我是兩種藍色之間最渺小的戰栗

人生中總有此時

衰老，困倦

對著自己波光粼粼的大海

只是瞇著眼看天邊璀璨

在太陽升起的地方

似乎有雪簌簌落下

我只是在岸邊打盹，只是飲酒

微醺之人已無力杜撰波濤

鴿 子

二十二歲這天

我想回到人間

打撈酒里的檸檬

等悲傷的事涌上黃昏

晚霞

請你再次頷首

給出溫和的答案

在愛的底層，是否

誰聽到雨聲

誰就變成流浪的人

送信的鴿子

今晚請你暫且安息

去西藏

大雪落難的地方

跟一個愛喝酒的人相聚

在銀色湖泊上

她要回到人間

繼續丟掉心愛

烏篷船

烏篷船，駛入一片祥和里

我們緊坐，像兩朵隨風偶遇的云

不想發誓去南方

也不想發誓去北方

在這樣的午后

湖水擁有他的波光

我已經愛得溫和

就讓水草繼續空蕩

蘆葦沒有思想

游魚回到水天相接的地方

四月

我們又一次跌入蜜罐

原諒愛情已不瘋狂

更害怕清脆的聲響

在和悲傷只隔著一片陶瓷的地方

飛鳥掠過黃昏

和游魚交換彼此的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