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草（組詩）

丁捷

思

整夜寂靜得

像一塊巨大的冰體頑石

千年沒有

經受暖的洗浴

思

只是輕輕一個聲響

短促 干脆

便頓然爆開……

我從驚恐中

睜開懵懂的眼睛

周身落滿

時間的碎屑

找了找

發覺是她朝我干冷的夢中

丟了一枚小小的火種

重 現

形容起來 你啊

就像是回憶中一個最好的

星星點點的夜空

還走動些 纏綿不斷的云

三三兩兩 兩兩三三

在我心的家門口

做撩人的皮影戲

我開了一條縫隙

歪著頭 把著世俗的門框

防止害臊 愧疚 輕浮

被一點陌生和好奇

拐了出去

我有些殘余的激情

頑固地在門里打著游擊

仿佛這么多年

生長發育的荒蕪

能夠燒著今天

這可不是一般的重現

種子的家

鳥兒鳥兒飄游四方

失落的種子

在空中跌下

月牙兒兩枚

照一棟山梁

泉眼啊多么清亮

坡子厚

我徜徉 隨溫暖的水線

睡意的陽光

澆灌絨絨的綠萍

那么多鳥語 出自一口

呢喃

乘著煦風滑翔

種子

我將怎樣滋潤播撒著

秋天筑一個家嗎

我要養育最美的后人

仙 草

名貴的仙草

在不知名的山上

嬌弱地生長

如果不做一個夢

她不可能出現在

凡人的視線

如果沒有詭異的力量

我不可能在現實里

把一個傳說

握進手掌

我到了這座山

不敢抬頭

懵懂中

向著仙草

心晃得像

風走近的汪洋

寫給第一次

1

是我倔強的春天

透示于你

第一片處女的葉子

你叛逆于威武的枝頭

在熱望里翻飛

在焦渴的靈魂的癡迷下

穿行

你以冬天漫長的磨難

以潔雪洗凈的身子

以美的力量

夏天的狂熱浮托的真誠

和秋天的憤怒之態

作為一舉的投注

你在世俗的眼里艱難飄飛

不死守一片溫熱的土地

作為歸宿

為了付出 千篇一律的幻想

為了追尋 理應奪目放光的生命瞬間

為了另一個潔凈的身子

做純情的等待

別去守護 千百雙目光交織的果實

只為這個果實的季節

而付出貞操

每一滴沸騰的相思之血

都是陽光前的一種犧牲

我不伴隨世人的呻吟

亦不采集奔波的贊語

2

筑起的長堤

背對筆直的歲月

沿你注視的方向

重筑時間的里程

是的 我不需要

以庸人固有的方式

思考最后亦或途中的兇吉

我的壯闊的深沉

我的博大的痛苦

漫過一切虛假的布景

無論 你以曼長的發辮

寓示一種接納的羞澀

還是 撩起濃密的劉海兒

出示哀惋的淚流

即便是短促鄙薄的音符

如彈片般擊碎

我人生里的彩虹

我也不會制造

一種倉皇的失落

一種絕望的呼救

3

平靜的詩句

掩蓋不住雪被下

跳蕩的情緒

你珍藏亦或喝退

原生的色彩

制造一種質樸的天然

或是給星星打出絕望的暗語

我的苦吟

注定留下驚詫的獨白

風的呼喚

激起我無邊無際的愛情

請朗讀我背后的童話

會有一間溫暖的小屋

沿著彎曲的想象

蹣跚走來

小窗打開 如翻開

終身懼于翻開的扉頁

你的雙眸

久久地猜測我的貞操

不 解釋和歌唱

是多么無能的做作

你不見我大熱的氣息

滾滾蒸騰嗎

你不聞我澎湃的思想

已掠過古老的回聲嗎

柵欄之外

先人意味深長的腳印

從一片處女的葉子

到我

為此你該如今夜月光

溫柔地推開久閉的心門

4

在你的肩上爬滿青藤

披一身固執

長出深紅色意志的草莓

匍匐于翩然的泉下

你是怎樣一番快意

譜起來的韻律呢

我要化為雨

你許諾我 在雨中聽那

百年一首的曼陀林的曲子

眉際的憂郁結落下

從心的小屋走出

遠去

你看見高大的梧桐

擁起來的季節的胸廓

你看細微的日子

描繪起天地的紋理

拉一幅粉紅的簾子吧

罩住白天

倫理像淺云一樣

游過你如水的眸子

5

大師們 他們像我一樣勞碌著

他們模仿葉子飄飛的舞蹈

他們追求無結尾的過程

他們用詩歌編織情人的花籃

盛滿音樂

和關于天理的演繹

他們在古色古香里等我

向你傳遞流露給他們的微笑

他們要付出終身

懼于付出的代價

甚至后裔驚天動地的頌揚

作為滿足于

你的發辮

你的紅草莓

你的周身和周身外

自然生命的詩意

6

今夜 我凝視著你

以人類卓越的意志

與你做第一次擁吻

期 待

已經沒有人

在看 渺小的你

黑夜里的一舉手 一投足

踢打出的星星

牽扯出的蟲鳴

獨自折疊的白天

捏在手心

袖在不漏光的時辰

難道不是

為了在誰的跟前

抖開黎明

垂 釣

是時間投下的誘餌

我偏是一尾魚

空間一富足

我偏快意或不快意地游來游去

充當這個角色

我感到如水一般透明

一樣瀟灑一樣清白

自由自在地揮霍某一種寬裕

各種各樣的想法

鱗片一樣整齊

并緊緊地團結在周身

這可是一種絕倫的超脫

一層水便隔開了繁雜的世界

唯一的缺憾不過是自己

難以釣出自己

在 逝

春光的消逝

文靜而又柔和

秋色的來訪

魯莽而又急促

她像過路的光影

不可捉摸

她像雕刻的標簽

不可涂抹

妄想里

我想做逍遙的游客

夢念中

我生長健忘的力量

可春光與秋色

再捏緊也會漏啊

再放開也會來啊

你我的軟弱和堅強

不能與她對抗

好在

細的黑發

都要結霜

粗的皺紋

一樣含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