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月光（組詩）

姚風

烏鴉是美麗的

——觀何多苓同名油畫有感

烏鴉是美麗的

你在少女的頭上盤旋

整個天空都是王冠

藍色的，黑色的

烏鴉是美麗的

有霓虹燈的地方沒有你

我在胸前紋身

是你的翅膀

烏鴉是美麗的

我喜歡聽你的叫聲

勝過救護車和警車

橫沖直撞的嚎叫

烏鴉是美麗的

是你叫我放棄永生

我要去遠方

遠方有詩，還有墓地

烏鴉是美麗的

你知道所有的命運都會腐爛

你把自己繡在

諾亞方舟的帆上

烏鴉是美麗的

你從遠方飛來

像一個噩耗

而噩耗也是美麗的

題山中一棵枯樹

我不再生長

但也不再退卻

我已經有了足夠的高度

高過仍在山坡上掙扎的灌木

高過被秋風吹進泥土里的果實

我以質樸的赤裸擁有了天空

甚至宇宙

哪怕失去了所有的飛鳥

遠處是大海

這巨大的眼淚加工廠

并不知道我的存在

我要做的，是擁抱雷雨

我要積聚腐朽的力量

拒絕去做一張床，或者一把椅子

喝月光

關于月亮

我不關心任何登月計劃

只關心嫦娥姑娘

遙遠的她，已是離我們最近的

素顏美女

我也祈求天帝原諒吳剛

不要再砍樹了，亞馬孫的森林大火

已經燒了七天七夜

我依舊相信月光是水

水是最大的善良

它叫我知道渴，還有渴望

在水中，我洗滌身心

我看到了大海，我游到了彼岸

中秋之夜，眾人大啖月餅

而我只是飲下

一碗又一碗的月光

一首沒有寫完的詩

我在旅館里寫一首詩

卻無法把它寫完

我輾轉睡去

直到晨光把我叫醒

只見白色的床單

變成了黑色

或許這就是

沒有寫完的那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