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過德令哈（組詩）

楊廷成

蜂 群

這些披一身黃金袈裟的僧侶

是經過多少關山重重與風雪茫茫

齊聚在這花朵敞開大門的寺廟里

你們用顫抖而敬畏的指尖

不停地翻閱花蕊的經卷

誦頌著春天

嗡嗡嗡嗡嗡

這如潮水般直達云端的聲音

恍惚讓我回到青藏高原的紅墻深院

蜂群們忘情地舞蹈于晴空

成群結隊地俯沖向花瓣泣血的宮殿

而忘記疲倦

這是心懷感恩的季節

我看見它們匍匐在那里，鞠躬磕頭

一個個都淚流滿面

車過德令哈

夜的帷幕低垂下去

裸露著鐵肌的群峰鉛云密布

唯有那些落在山頂上的雪

在寒風里耀動著溫暖的光芒

巴音河從峽谷中奔瀉而來

迷幻的燈光還是那么妖艷

河岸上有孤寂的靈魂在問

姐姐，今夜你又流落在何方

車站外的草地上

蒙古包飄散著一縷炊煙

有男子在灶火旁痛飲烈酒

有女子在夕光里放歌

在這個曾經風沙彌漫的小城

居住過我情同手足的詩人兄弟

他早已和那些贊美雪域的詩篇

長眠在風雪蒼茫的阿亥達拉草原

此時，夕陽的光瀑從云層間傾瀉

如河水般漫過這高天厚土的黃金大地

我只是一個孤寂的匆匆過客

眺望的視線搭著鷹的翅膀向西而去

秋分：天鵝橋之側

黃昏，殘陽的夕光中

一只孤寂的天鵝在大河之上

拍打著受傷的翅膀

泣血嘶鳴

雷聲中劃過閃電

兩岸的蛙聲一瞬間偃旗息鼓

鷹，收斂起豐滿的羽衣

箭一般地飛回巢中

太陽就要落山了

這也許是最后的一支舞蹈

就讓這悲憤的河流帶著碎片般的心

絕響而去

在茶卡仰望星空

耳畔是從草原深處

吹來的挾裹著牧歌的風聲

我躺在茶卡的鹽垛上

仰望朗澈而遼遠的星空

它們從雪山上升起來

閃耀著純凈皎潔的光暈

它們從鹽湖里飄起來

折射出晶瑩無瑕的詩韻

浩瀚的銀河劃過蒼穹

我似乎看到五色天衣的身影

有牧謠從帳篷中傳來

在歌唱著傳說中慈祥的母親

這綴織于天幕間的星群

就是圣潔的穆瑤洛桑瑪女神

她頭頂花冠，手持羽箭

深情地眷顧著這方土地的安寧

今夜無眠

星空里有一雙我尋覓已久的眼睛

在寶古圖沙漠

諾恩吉雅遠嫁時

灑落的最后一滴淚水

早已被大漠的風吹得了無蹤影

千年古戰場上

猛士們遺留的箭矢

發芽后長成一簇簇挺立的沙蒿

明月在天

有人吹一支橫笛

笛孔里飄出一縷縷大漠孤煙

夕光鋪地

歡呼雀躍著的人們

幻化成云煙深處的霓裳群舞

被一陣悅耳的駝鈴驚醒后

我看見它的雙峰馱著滴血的殘陽

正在翻越那一壟高過一壟的沙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