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每一個人（組詩）

王學芯

衰老的一些習慣和征兆

衰老的征兆或一些習慣

是不由自主地盯視手表上的秒針

號脈 或用一根手指

壓住牙齦上的臉頰 測試

是否牙疼

總會在街區的石凳上 亭子里

坐上一會 覺得周圍越來越陌生

數千人朝著不同方向走動

路很長 房子更漂亮

轉彎處不知通向什么地方

覺得身上的衣服 失去了

親密的溫馨手感和色彩

以及屬性

敏感或是擔心

隨著每一次心跳慢慢蔓延全身

而身邊經過的熟人 銘記在心

熱情微笑

卻怎么也想不起來稱呼

這種上百萬次的場景

沒有任何痕跡

棋 局

黃昏降臨在棋局上

界河邊 蹚水而過的老卒

瞥了一眼自己纖細的雙腿

河里的雪已經融化

滴水更亮更透 閃爍的石頭

壓出縷縷漣漪 或在

輕輕跳躍

世界往前走了

幾個老卒聊著屏幕和報紙上的新聞

發現清涼下來的空間和頭銜

在沉淀光芒

兩次心跳間的平靜

氧化了身體和器官

讓人看到的笑容

不是眼睛 而是臉上

發亮的皺紋

這些說著積極事情的老人 變成同伴

許多相似的表情和內心

仿佛都在界河邊的位置上

等待著明天

更加美好的日出和日落

窗架的影子

窗架的影子

打開了地上的一扇窗戶 瓷磚上的紋理

變成一座山麓 山坡上的花

荊棘叢中的巖石 一棵崖柏

都在方方正正的形狀里

悄悄移動

這突然浮出的空間

在一面面大樓堵住真實的窗中顯現

影子帶來些許生氣 鳥鳴

像陣風 像天上的流云

變成青翠的大地深處——

一束亮堂堂的貝珠色光芒

同房間有了自然和通透的聯系

窗臺上的盆栽仙人球

投下一個碾壓的暗影 那個點上

山麓少了一角 而當一切漂浮起來

擋住所有的光線 瞬間的房間

就陷入了完全的黑暗

時 光

每天一束光 瞬間過去或停止

只在穿過夜間一更

或不多的清晨

弓起的身和腿 合緊細微的風聲

像只默默的蟋蟀 被一口喘氣

模糊了一面鏡子

抵牾著

心生厭煩和熱愛的臉 四周的靜謐

淹沒了一片疊加的沉積

時光比墻上的報紙更薄

腦袋里的鐘擺 發出了一種

震耳欲聾的響聲

三棱鏡

從三棱鏡的各個側面

融入城市 日復一日的凝視和身臨其境

穿過折射出的光叢

就會變得睿智

一個光點 清澈或渾濁

總是一片區域的現實

只要看到三棱鏡的人

眼睛就是自己最后的障礙

如果還有點思想

那么

誰就是光中的居民 就能

聽到安居樂業的聲音

或光的風暴

而當三棱鏡不停變換形狀和大小

眼前一方面是純凈的開闊

一方面是天上的星星

也在一個接一個飛走

回歸旅游的核心之路

梅雨下個不停

我已完成另一場旅行準備 輕便鞋

從牛仔褲里露了出來

核心之路 像鳥兒一樣

在遠方閃爍

最美好的目的地是最清楚的方向

回到重新開始的過去 開始

走向將來

鳥聲透過樹上發亮的葉叢

枝干的梢尖 天的那邊 山的那邊 籬笆那邊

偏遠鄉下或無聲的村落 飄來

蜂蜜和干草的味道

出現的山谷

坡脊層層 攏出一塊平坦的小院

光線變得明晰

震撼著房屋和一扇門的木檻以及

四周原始的森林

寂靜如初的凌晨

雨滴增強了山和樹的亮色

可能的明天 也許

正是所在

盤 旋

日常渴望的東西

無法說清 如同窗外藤蔓的細葉

窸窸窣窣的影子

玻璃上移動的光點

穿透發光的植物縫隙 很快

變成一道青灰色的長痕

居家的翠鳥

脖頸透過黑黝黝的木條

升向了高飛的云朵

這種一次熄滅一次呈現的顫動

寂靜像一聲很遠很遠的啼鳴

吸附著耳膜

生活是一片誠心的落葉

所有的一切 只是

為了盤旋 飄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