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陰兩虛型干燥綜合征病機及治則探討

潘偉娜　高明利

【摘 要】 干燥綜合征是自身免疫性疾病，中醫學將其稱為“燥痹”，有學者經過臨床對比研究發現其以氣陰兩虛型多見?，F從病機和治則對氣陰兩虛型燥痹進行探討，發現其病機以氣虛為本，陰虛為標，治療以益氣養陰為主，為今后診療提供了新思路。

【關鍵詞】 干燥綜合征;氣陰兩虛;病機;治則

干燥綜合征（Sj?gren's syndrome，SS）是一種以侵犯外分泌腺，尤其唾液腺、淚腺為主的慢性自身免疫性疾病，臨床以口干眼干、猖獗性齲齒為主要表現，偶有關節疼痛，且隨著疾病進展可有不同程度的臟器損害。流行病學調查發現，女性多見，且男女之比為1∶9～1∶10[1]。歷代中醫書籍無此病名，但根據其臨床特點，將其歸為“燥痹”“燥毒”“燥證”等范疇。姜泉等[2]參照《中藥新藥臨床研究指導原則》對78例SS患者進行證候分析發現，氣陰兩虛（52.6%） > 陰虛血瘀（25.6%） > 肝腎陰虛（21.8%）。韋尼等[3]參照《中醫內科常見病診療指南》《實用中醫風濕病學》將81例患者分為5個證型進行研究發現，氣陰兩虛 > 陰虛血瘀 > 陰虛燥熱 > 肝腎陰虛 > 陰虛濕熱?？芍獨怅巸商撔投嘁姟，F從病機和治則對氣陰兩虛型燥痹進行探討，為今后診療提供新思路。

1 氣陰兩虛型燥痹的病因病機

1.1 脾氣虛不運，陰虛失濡 位居中焦的脾臟，主運化。機體生命活動的維持和氣血津液的生化依賴于胃對飲食之物的“游溢精氣”和脾對水谷精微的運化，故脾胃為氣血生化之源。根據《素問·痿論篇》所載“脾主身之肌肉”，說明肌肉的強壯與脾胃臟腑功能密切相關。若脾氣虛，其功能失常，津液匱乏，不能滋潤濡養肌肉、孔竅，則可見皮膚、口鼻干燥。脾為氣機升降之樞紐，若脾氣虛，健運失職，津失輸布，不能上承于頭面孔竅出現一系列干燥癥狀?！渡鼾S遺書·亢害承制》曰：“胃不得脾氣之陰，則無以轉運，而不能輸精于五臟?！焙筇礻幗虻闹饕獊碓词瞧㈥?，有滋潤濡養臟腑的功效;脾陰虧損則各臟腑陰津化生不足，加重機體干燥癥狀[4]。脾為涎，開竅于口，其華在唇，涎液上行于口，不溢于口外，口腔得以滋潤。若脾陰不足可見口舌干燥，這與西醫研究發現SS患者因淋巴細胞介導的免疫反應不能正常應答，累及唾液腺使其功能減退相吻合[5]。

1.2 肺氣虛失宣，陰虛失潤 位于上焦的肺臟，其主要生理功能是宣發肅降。肺通過宣發肅降功能將脾所傳輸過來的水谷精微等布散全身;通過宣發衛氣，將精微物質輸于皮毛，使皮膚致密，毛發光澤。肺氣虛，不能宣發衛氣到達肌表，腠理疏松，衛表失于固攝，則易受燥邪侵襲出現肺陰虧虛。肺陰不足，失于滋潤，肺中津液匱乏致肺熱葉焦，失于清肅則干咳無痰，痰少而黏，舌紅少津，脈細數等一派肺陰虛內熱之象。因喉為肺的門戶，鼻為肺竅，肺為涕，涕能潤澤鼻竅，則肺陰虛咽喉失于滋潤則口燥咽干、鼻干、聲音嘶啞。西醫學研究發現，SS常累及的呼吸系統病變是間質性肺病、肺不張、支氣管擴張、支氣管肺炎等[6]。

1.3 腎氣虛不化，陰虛失養 腎位居下焦，具有藏精、主水液代謝的生理功能。津液需要腎中精氣蒸騰氣化，升清降濁，使“濁者”下降化為尿液，注入膀胱，防止全身津液的代謝失衡，即《素問·水熱穴論篇》所說：“腎者，胃之關也。關門不利，故聚水而從其類也。”若腎中精氣不足，其蒸騰氣化作用減弱，調控作用失常，津液生成不足或輸布障礙，導致孔竅及皮膚失濡潤，出現一系列干燥癥狀[7]。腎中陰精在機體的生長、發育、生殖等方面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陰精充足則機體各個臟器得以滋潤濡養;若陰精不足，滋養功能減退，呈現干燥之癥。腎在液為唾，唾為口津，若陰精不足，則唾液匱乏出現口舌干燥，飲水不能緩解等干燥之象。腎在體合骨，骨之余為齒，牙齒由腎中精氣充養，腎精衰退，則牙齒脫落?？谏喔稍?、飲水不能緩解，牙齒脫落等癥狀與SS的臨床表現相符合，則可以認為SS與腎中陰精不足相關。

1.4 肝氣虛失濡，陰虛亦失濡 肝是剛臟，體陰而用陽，臨床以肝郁氣滯、肝郁化火證型多見，一般認為肝氣有余;但通過觀察燥痹患者的癥狀、體征，肝氣虛所致患者也存在[8]。肝臟其華在爪，若肝氣虛，無力推動血液運行則致瘀血，出現皮膚紫斑、肌膚甲錯、口唇發紺等癥狀。肝在體合筋，肝氣虧損，血液生化無源，不能滋潤濡養筋脈、肌肉則出現關節、筋脈疼痛，活動不利。肝在竅為目，淚從目出，《靈樞·脈度》曰：“肝氣通于目，肝和則目能辨五色矣。”如果肝陰不足，眼睛失去陰血之營養，則眼睛干澀、欲哭無淚、視力下降;陰液虧虛，津液不能到達口唇則口舌干燥。因此，口舌干燥、眼睛干澀等一系列津液缺乏癥狀，致使SS發生。且西醫學研究認為，SS是多系統病變，多累及肝臟并易出現自身免疫性慢性活動性肝炎[9]。

2 氣陰兩虛型燥痹的治則

對于氣陰兩虛型燥痹，高明利[10]認為，其以氣虛為本，陰虛為標，病證日久致陰虧液耗。現從此角度來論述氣陰兩虛型燥痹的治療法則。

2.1 益氣健脾，養陰生津 燥痹患者脾陰不足，則失去滋潤濡養肌膚孔竅，氣虛則津液化生無源或津液失于輸布，致使臨床常見口干舌燥、雙目干澀、皮膚干燥、大便秘結、舌紅少津、脈象細數等癥狀，治療上應以益氣健脾、養陰生津為主。中藥選擇具有益氣健脾作用的黃芪、太子參、白術、炙甘草、山藥為主，以促進陰津生成;佐以麥冬、北沙參、玉竹、石斛等養陰生津;同時可加用烏梅、五味子等酸性藥物刺激唾液分泌，減少口舌干燥的癥狀。王北等[11]研究結果表明，采用益氣生津散治療氣陰兩虛證SS可減輕患者癥狀和部分免疫學指標。

2.2 益氣補肺布津，滋補陰液潤燥 肺氣虧損，失宣發肅降，津失輸布，肺陰不足，機體失去滋潤濡養所出現的口舌干燥、皮膚干燥、干咳無痰、聲音嘶啞與SS臨床表現一致，治療上以益氣補肺布津、滋補陰液潤燥為主。中藥選用太子參、黃芪益氣補肺，沙參、天冬、麥冬、石斛、紫菀、路路通等養陰潤燥，宣發肺氣，輸布津液，維持身體正常的水液代謝過程。蔡曉玲等[12]研究滋陰布津湯顆粒劑治療氣陰兩虛型原發性SS患者60例，發現其能夠有效改善患者臨床癥狀，調節免疫功能，且尚未發現明顯的不良反應。

2.3 補益腎氣，滋陰養腎 腎為先天之本，若腎氣不足則蒸騰氣化作用減弱，陰津代謝失調。若腎陰精虧虛，清竅失充，則可見口燥舌干、牙齒脫落、骨蒸發熱、腰膝酸軟、頭暈耳鳴、小便短黃、舌紅、少苔無苔少津、脈細數等癥狀，治療上應以補益腎氣、滋陰養腎為主。中藥選擇具有甘溫而滋補腎精作用的熟地黃;佐以山茱萸補益肝腎，收斂腎精;配以山藥補后天之本;同時加用補腎氣的茯苓、澤瀉增強腎氣的蒸騰氣化作用，促進津液正常輸布。阮瑩藝[13]采用益腎養陰合劑治療氣陰兩虛型SS，結果表明本療法能改善臨床癥狀，降低中醫證候評分、疾病活動指數評分;并能改善唾液流率、淚流量、白細胞以及C-反應蛋白等。

2.4 補肝疏肝，柔肝養陰 肝氣不足，失于疏泄，使津液代謝失常，陰血虛頭目失去濡養，陰液不能上承于口等，出現乏力、精神不振、眼睛干澀、視力下降、脅肋隱隱灼痛等癥狀，治療以補肝疏肝、柔肝養陰為主。據張仲景《金匱要略》載：“夫肝之病，補用酸，助用焦苦，益用甘味之藥調之……此治肝補脾之要妙也，肝虛則用此法，實則不在用之?！惫嗜舾闻K氣陰不足，當先健脾。張錫純也主張“實脾即為理肝”，認為黃芪“補氣兼升氣，善治胸中大氣下陷”，故中藥選擇性溫味甘之品黃芪、白術、人參等可益氣健脾，以實脾實現補肝柔肝，佐以味酸性溫之品五味子、酸棗仁，補氣又養陰。若患者肝氣不足，陰血虛致瘀出現肌膚甲錯、皮膚紫斑等癥狀，可加用當歸、川芎等補血活血之品。賈尚美等[14]總結歷代醫家經驗認為，肝氣虛應用滑伯仁的補肝散，肝陰虛應用《柳州醫話》的一貫煎。

3 小 結

目前，雖然大部分醫家認識到SS患者以氣陰兩虛型常見，也對氣陰兩虛型進行了相應理論研究及臨床治法方藥總結，但尚缺乏統一的認識。因此，進一步深入研究氣陰兩虛型SS論治的中醫理論，通過大樣本隨機對照試驗對氣陰兩虛型SS患者進行臨床研究成為一種必然趨勢。通過整體觀念進一步探討SS的辨證論治規律及對病因病機的深入研究，中醫藥一定會在治療SS中施展其獨特優勢。

參考文獻

[1] 陳灝珠，鐘南山，陸再英.內科學[M].8版.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2015，3：826.

[2] 姜泉，殷海波，張香妮，等.78例原發性干燥綜合征患者中醫證候分析[J].中華中醫藥雜志，2011，26（10）：2402-2404.

[3] 韋尼，徐江喜，陳自佳，等.原發性干燥綜合征涎腺超聲改變與中醫證型的相關性研究[J].環球中醫藥，2020，13（1）：149-152.

[4] 齊堉潼，樸勇洙.國醫大師盧芳從脾論治干燥綜合征[J].長春中醫藥大學學報，2019，35（5）：858-860.

[5] 王剛玉，馬建華.干燥綜合征的消化系統表現[J].中國社區醫師（醫學專業半月刊），2009，11（2）：6.

[6] 曹恒，林進.重視原發性干燥綜合征的呼吸系統損害[J].內科急危重癥雜志，2017，23（2）：102-104.

[7] 劉娜，李翠娟，鞏振東，等.從腎論治干燥綜合征探析[J].吉林中醫藥，2019，39（8）：984-986，1007.

[8] 高雪嬌，汪悅.干燥綜合征從氣虛論治[J].江蘇中醫藥，2017，49（9）42-44.

[9] 王秀蘭，成廣芝.干燥綜合征的肝臟表現和診斷[J].菏澤醫專學報，1995（3）：45-46.

[10] 杜天馳，孫蓬遠，高明利.高明利教授治療氣陰兩虛型干燥綜合征的經驗[J].中醫臨床研究，2019，11（5）：132-134.

[11] 王北，顧文，馬叢，等.益氣生津散治療干燥綜合征氣陰兩虛證臨床觀察[J].北京中醫藥，2018，37（11）：1036-1038，1042.

[12] 蔡曉玲，劉堅，王小冬.滋陰布津湯顆粒劑治療氣陰兩虛型原發性干燥綜合征60例[J].浙江中醫雜志，2019，54（8）：580-581.

[13] 阮瑩藝.益腎養陰合劑治療氣陰兩虛型干燥綜合征的臨床研究[D].昆明：云南中醫學院，2018.

[14] 賈尚美，周晶，葉品良.肝虛證的病因病機及治法探討[J].陜西中醫學院學報，2010，33（6）：16，60.

收稿日期：2020-03-12;修回日期：2020-04-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