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蘇

春天,我在小村想你。
像一朵花想和另一朵花在一起。
每一天,每一棵樹,每一莖草,都在綠一些,美一些,好一些。
沒來由地,心里就很高興。按捺不住地對一切都滿懷好奇,也滿懷歡喜。
去年種下的薔薇和月季,如愿在欄桿上枝繁葉茂,高高興興地開出了一面玫紅、粉白、嫩黃、朱紅的花墻。淺香的清晨,在名為“十姐妹”的小花瀑旁起身梳妝;醉香的午后,在玫瑰碗大的花座上打盹兒;醺然的傍晚,在馥郁花蔭下淺斟慢飲。如果你來了,這些良辰和美事也都是你的。
這是我能鋪排的最盛大隆重的見面場景了,念著你的名字種出的植物,會不會和你相見甚歡、一見如故?
春天,我在小村等你。
像一句話等另一句話的應答。
每一天,都有新的風吹過來,說不定哪陣花香就是你捎來的信。
牛拖著犁鏵在田里散步,如紫毫在宣紙上試筆,這春天的詩行,多少路過的花朵都會俯身誦讀。
誰家新出殼的一窩小雞,穿著鵝黃的絨衣在草地上滾來滾去;不知名的紫色、白色小花,昨夜趁著天黑已把梨樹下的一片草地悄悄占領;樹上剛出窩的小鳥叫聲纖細清麗,像素顏的絲線正等著被時間織成絢麗的云錦。
想象終將等到的驚喜,讓日子一天比一天新,讓心一絲都不敢老去。
春天,我在小村畫你。
像一抹胭脂期待與朱砂的相遇。
每一天,低頭草木芳菲,抬頭天光云影,都是可描摹的畫意。
用最細的筆,像繡花那樣,把顏料和光線繡在帳頂,繡在青瓦為框、青天為帛的天井;繡在一樹紅梅開放的院落;繡在穿堂來去的流水光陰。你的樣子,是一切美好事物的樣子,無處不在。落款,得是我親手制的印。
我知道緣分是很玄的東西,而愛大多是在傳說里不朽。很喜歡親愛的刀刀狗的一句話,借來一說:“我愛了,你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