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梅花
沙拐棗
一叢,一叢,雖說是灌木,可長得有一所房子高。顯然,人家并沒有把自己當(dāng)作灌木。沙漠太浩瀚了,以至于沙拐棗長著長著,迷失在歲月里,以為自己是樹,大樹。
越長,越長不出激情來。相反,沙拐棗有些放棄世俗的想法。沙漠里本來就遠(yuǎn)離塵囂,人煙縹緲。其實(shí)并非如此,沙漠里紅塵滾滾,塵囂一點(diǎn)也不比別處少。外面是大千世界,沙漠是洪荒光陰。
沙灘蛇四處游走,光著身子。它一絲不掛并不是因?yàn)楦F,而是為了和黃刺猬打架的時候不被撕破衣衫。那樣就顯得相當(dāng)不體面了——它時時刻刻想著和刺猬毆斗。紅嘴鴉兒雖然一身黑衣裳,只是口紅濃艷,卻依然端出鮮衣怒馬的架子來,對誰都翻著白眼。沙蜥蜴是奔波的小販,它們刨出沙米草葉子底下的甲殼蟲,一些自己吃掉,另一些拿去賣給沙雀子。花腹鳥一只爪子蹬在沙拐棗枝條上,另一只爪子蜷縮在肚腹下,思忖著如何把自己的老巢從沙蘆葦叢里搬遷到沙拐棗的枝丫上。沙兔子飛揚(yáng)跋扈,它是職業(yè)殺手,專門咬斷檸條的脖子。沙老鼠在深夜里四處流竄,散布謠言,偷野雞的雛鳥,打洞找樺棒根,吮吸汁液……
沙拐棗早已厭倦了沙漠里這些世俗塵囂。它想什么呢?超然脫俗,活在自己別有乾坤的天地里,不必同駱駝蓬啦、黃毛柴啦周旋,就活自己。若總是應(yīng)酬,它深感疲憊。雖然在茫茫大沙漠里,可也算是獨(dú)居幽篁里。心無塵埃,處處清幽。
沙拐棗也不是很高大,但它似乎在高高的上方俯視整個沙漠,以一種超然脫俗的心態(tài)對待光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