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莽
從宏觀角度來看,中國智慧城市的建設可謂如火如荼。可從微觀角度細查,普通人卻對智慧城市建設感知頗少,文章會著重解答以下問題:
中國智慧城市建設到底有多復雜?
智慧城市建設過程中有哪些固有難題?
中國智慧城市到底是硬需求,還是追風的績效工程?
入局智慧城市的政府、廠商,如何解決建設中的“病與痛”?建設智慧城市,是極其龐雜的過程
作為生活在城市中的人,我們既享受著城市的便捷,也不得不忍受交通擁堵、住房緊張、環境污染和秩序混亂等“城市病”。因此,很多人都希望城市能夠在科技的加持下,變得更為智能。
以智能紅綠燈調度來舉例,我們能清楚地感受到智慧城市的價值。當前街道上的大部分紅綠燈,變燈時長是一樣的。這就導致車多的時候,變燈時間過短;車少的時候,變燈時間過長。
如果給每個街口的紅綠燈安上智能攝像頭,同時將攝像頭采集的信息反饋給城市智能大腦,那么根據車流量來調節紅綠燈時長,是不是會讓交通更為順暢呢?
阿里依靠“ET大腦”,僅用3個月就讓杭州市蕭山區的交通擁堵狀況緩解了10 % ~20 %。
現在我們每天打滴滴,用高德、百度地圖,很容易明白交通大數據的概念,這件事放在以前,是沒人相信的。
當年想要改善杭州擁堵狀況時,連整日跟道路、車輛打交道的交通部門都拿不出辦法,也沒人相信每天加班到深夜、沒太多機會遭遇堵車的工程師們,能解決這么復雜的難題。從現在的視角來看,紅綠燈調度只是智慧交通、智慧城市建設的一小部分,紅綠燈調度也是最容易落地、最容易產生效果的智慧建設之一。
雖然紅綠燈調度已經取得了很大的成功,可是光有紅綠燈調度,別說是智慧城市,我們連智慧交通都構建不起來。京東集團副總裁、京東城市總裁鄭宇認為:“如果只做紅綠燈調度,其實只需要用一種數據,就是交通本身的數據,但真正把交通做好,所要涉及的數據卻是方方面面的,交通其實是大交通概念,模態混雜,網約車、出租車、大巴、地鐵和高鐵等都是聯動的,都需要考慮其中,而且不同時間段的交通情況也不一樣。”
由此可知,智能城市建設是一個極其龐雜的過程,這中間要有大量時空數據。而在數據收集、分析和反饋的過程中,又會出現很多難以預料的問題。
數據孤島過多,底層數據不通
鄭宇表示:“光是智能交通就要調動多個交通部門的數據。如果落地到智能城市,企業要怎么協調多個政府部門,打破部門之間的壁壘,將信息孤島串聯起來呢?”
無疑,這是智能城市建設過程中所有機構、廠商都要面對的首個難題。且不說智能城市的建設者技術好不好,如果沒有互通共享的數據,就算有再牛的技術,也發揮不出優勢。
阿里能讓自己的ET大腦落在杭州,一方面是杭州敢于嘗鮮,其次更重要的原因則是杭州是阿里的大本營。杭州敢讓阿里試錯,敢把交通數據拿出來交給阿里做分析,其他城市敢這樣嗎?
我們都知道與政府打交道是很麻煩的事情。別說企業,光是個人辦證件、開證明,都需要跑多個機構,還要想辦法證明“我就是我”的無聊問題。
鄭宇說道:“現在很多城市都面臨這樣的問題,即公交、地鐵和網約車都歸不同部門管,有的是公安局,有的是交委,有的是城管,這必須要打通底層數據,把平臺打通。我們可以幫助政府提供平臺和技術,但底層還是需要政府去協調。”
所以,在這種背景下,主流互聯網巨頭幾乎都仿照阿里,把智慧城市建設的第一塊試驗田放在了自己的老家。
比如,騰訊在深圳、百度在北京海淀、京東數科在宿遷……畢竟,自己家鄉好辦事,政府首腦愿意發力,其他部門的配合度也會更高。
一座城市如果真想實現智慧城市的愿景,首先就要打破政府各機構、各部門之前的信息壁壘,將一個個信息孤島串聯起來,真正做到協同發展。否則沒有流通數據的智慧城市,都是騙人的噱頭。
當然,很多城市的數據(如公安部門)會涉及到隱私等問題,可面對這種數據,我們不能選擇不處理,直接忽視掉這些數據可挖掘的價值,而是要把敏感數據進行分類、做好梳理,真正找到脫敏可用的數據。
不然,別說是智慧城市,很多地方可能連一卡通都辦不成。
智慧城市多噱頭,扎堆投入無產出
從實際生活和發展的眼光來看,城市更加智慧、更為智能,肯定會讓我們生活更為便利。這種價值是巨大的,也是值得想象的。所以智慧城市的風口一出現,就會有多家廠商參與競爭。可俗話說得好:任何一件好事,如果成為追風趕潮之作,就很容易變成壞事。
智慧城市的發展,離不開人工智能、5G和大數據等技術的發展,可捫心自問,當前或是未來可預計的2~3年內,我們的人工智能水平足以完全落地嗎?我們的5G建設、大數據分析能力到底有多強呢?
中國的智慧城市建設只是剛剛處于初級階段,在這個初級時間點,就有超過80 %的城市提出了智慧口號,可想而知,這里面會有多少投入打了水漂。即便是北上廣深這樣的一線城市,尚有若干鄉村還通不上公交。那這80 %的城市里,會有多少城市沒有一線城市的一個區、一個縣發達呢?如果一個城市連美團外賣都沒有,還算什么智慧城市。
至于為什么他們叫智慧城市或者物聯網公司,“只是因為這幾年國家提,有研發補助,有項目資金,跟智慧城市這個產品本身關系不大。”可能很多人覺得這只是一家之言,那么,我們就拿一些更權威的數據來說明這個問題。
2018年6月,阿里云研究中心發布的《城市大腦探索“數字孿生城市”白皮書》,對我們的擔憂給予了肯定。
白皮書提到,目前中國的智慧城市總投資已超過5 000億元,可大多數智慧城市更像是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植物人”,并不具備擁有智慧的“最強大腦”。
阿里巴巴技術委員會主席王堅甚至認為:今天所有的智慧城市概念,是讓政府在城市管理上花更多的錢,塞進更多的設備,現在所處的智慧城市“沒有大腦”,城市管理者并沒有把數據當作城市的資源,只是看成所謂的“技術工具”。
遠的不說,就從我們身邊來說,因為技術沒落地(比如視覺識別不精準),“董明珠闖紅燈”的烏龍鬧劇只是偶然嗎?
董明珠“闖紅燈”實際是公交巴士貼著董明珠頭像,剛好被攝像頭拍到,人工智能系統誤以為是董明珠闖了紅燈。
再有,我們造過多少無用設施?比如北京多個十字路口都有闖紅燈實時攝像的大屏幕,可這東西如果不和支付寶、微信掛鉤,直接扣闖紅燈人的錢,這種把眼睛完全涂黑的做法能威懾到誰?
還有北京公交站的電子站牌不知道搞了多少年,可從過往的經驗來看,有多少電子站牌能一直更新、維護并準確報站?是不是大部分電子站牌屏幕一直不亮、不準或是被人為破壞呢?
這些錢就白花了不成?這種探索一次次失敗,為什么還能一次次上馬?試問,連這種最初級的建設都難以實現,對于未來幾年的智慧城市建設,誰還有信心呢?
缺乏整體規劃的智慧城市,如何盈利產出
前面重點提及了智慧城市建設過程中出現的“信息壁壘、數據孤島和噱頭太多難落地”等問題,但歸根結底,產生這些問題的根源,還是主導智慧城市建設的過程中,缺乏整體規劃。
且不說建設智慧城市,光是“拉鏈公路”就讓很多城市撓破了腦皮。管燃氣的不管水,管水的又不管電,這里頭再加上管道路的、管交通的,基本就成了“一鍋粥”。
計算機世界研究院曾面向普通民眾,調查過智慧城市建設存在的主要問題。有65.59 %的受訪者認為建設過程中存在“缺乏整體規劃、重復建設和盲目建設”等問題。
很明顯,不解決這3個問題,只會讓更多錢打水漂。
還有,智慧城市確實解決了很多問題,但誰愿意為這些可以被解決的問題買單呢?
交通擁堵緩解了,交通道路部門愿不愿意花這個錢?各種人工智能安防應用后,社會更安全了,可這錢到底是政府出,還是社區、物業或地產商出呢?
生活更便捷、社會更美好,當然會大幅提升一個城市的經濟產出,降低運維費用。可我們并不知道這筆涉及多個部門、多家公司,甚至是涉及千萬人生活的賬,到底要怎么算?
這么一看,智慧城市如何產出?建設智慧城市的企業如何盈利?政府建設完智慧城市又要怎么發展?這些問題都是算不清、理不明的“糊涂賬”。搞不清楚它們,智慧城市發展肯定還會碰更多釘子。
在這個時間點,北上廣深等一線大城市財大氣粗,科技水平高,肯定能率先找到可應用、可落地的場景,它們就算理不清模式,也可以先往前走,畢竟大城市“有錢”。
苦就苦在了追著一線城市走的小城市。它們搬來了智慧城市的“殼”,卻在籌劃建設、運營等層面,搬不來智慧城市的“核”。
再有,競逐大城市項目的一般都是大公司,比如上文提到的北上廣深杭等城市,基本成了BATJH的試驗田,大公司和大城市一樣,都沒有迫切的變現壓力。
相關行業專家說道:“建設智慧城市的企業肯定要考慮商業經營和財務狀況。從目前來看,建設城市的過程中,企業會獲得相應的資金。從長期來看,企業對城市進行運營,也會有一些收入。”可這位專家同時又說道:“其實,智慧城市的各種盈利模式都在探討過程中,很多政府、機構和廠商都是摸著石頭過河,誰也不知道當前構想的盈利模式能不能跑通。”
更有智慧城市廠商直接對外宣傳:“我們并不是因為很清楚地看到明天有多少收入才做這件事情,我們做智慧城市很大的一個原因,是希望我們的技術能夠服務于我們的行業,服務于社會和國家。”
這話什么意思呢,就是在當前這個階段,不管是阿里建設杭州,騰訊建設深圳,京東數科建設雄安、宿遷,其實更多是為了打造全國標桿、世界標桿。
大公司有錢,它們就有資本談更多情懷;大公司家大業大,所以就敢提前布局。大公司沒必要把落腳點完全放在盈利上,它們可以把建設智慧城市當成是技術落地的嘗試。
可是,并不是所有城市都是北上廣深,也不是所有公司都是BATJ。
巨頭可以用實力壓住中國智慧城市建設過程中的“病與痛”,可入局的小城市、小廠商哪怕是單純為了生存,也一定要有統一的規劃,找到靠譜的盈利模式。
否則,智慧城市很容易成為“前期投資熱如潮,后期爛尾無人收”的尷尬項目。中國智慧城市的“病與痛”,也極有可能成為它們沉重的負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