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中醫古籍總目》民國時期本草類著作辨證

楊興亮，楊東方，王翠翠

(北京中醫藥大學，北京 100029)

《中國中醫古籍總目》(以下簡稱《總目》)是目前收錄中醫古籍最為全面的中醫古籍聯合目錄。本書由于種種原因所著錄的信息存在各種各樣的問題，現就《總目》著錄的本草類書籍中存在的問題進行討論。

1 誤將兩書當作一書

《總目》：“《四川省之藥材》，1934，中國銀行重慶分行編，1. 1934年中國銀行總管理處經濟研究室鉛印本，2. 1941年四川省農業改進所鉛印本。”[1]228《總目》著錄本書有兩個版本。經考察，這是兩種書而非一種書的兩個版本。中國銀行總管理處經濟研究室鉛印本藏于首都圖書館，四川省農業改進所鉛印本藏于國家圖書館(中國歷史文獻總庫·民國圖書數據庫)。

首先，兩者的編輯者、發行者和出版時間均不相同。中國銀行總管理處經濟研究室鉛印本為四川經濟叢刊第4種，編輯者為重慶中國銀行，發行者為中國銀行總管理處經濟研究室，民國二十三年(1934年)九月初版；四川省農業改進所鉛印本為農業經濟組調查報告之三，編輯者為楊顯東、譚炳杰，四川省農業改進所編印，出版時間為民國三十年(1941年)八月。再者，兩書目錄、體例、正文內容均大相徑庭。中國銀行總管理處經濟研究室鉛印本為上下兩編，上編從沿革、產區、產量等6個方面論述藥材，下編則對藥業從組織、貿易等兩大方面論述。四川省農業改進所鉛印本則從四川藥材重要性、四川出產藥材及運銷、進出口貿易等幾個方面展開論述。這其中差別顯而易見。

2 成書或出版時間之誤

2.1 《良藥與毒藥》 《總目》：“《良藥與毒藥》，1933，江愈撰，1933年上海商務印書館鉛印本?！盵1]227首都圖書館藏本顯示本書初版時間為中華民國二十一年(1932年)十一月?？梢姳緯蓵鴷r間為1932年，《總目》著錄成書時間有誤。

2.2 《本草用法研究》 《總目》：“《本草用法研究》，1941，周志林編，1941、1948年昆明中華書局鉛印本。”[1]230首都圖書館藏有本書，書中作者自序落款為“中華民國二十六年季春月川沙周志林序于上海之度心閣”，從自序可見該書成書于民國二十六年(1937年)。而1941年則應為出版年份，在書中自序后作者題有“本草用法研究板成校閱一過漫題四首”，落款為“三十年六月川沙周志林時寓上海之度心閣”，這里“板成”所指含義并非書稿寫作完成，而應該指的是書版排版完成。同樣書后版權頁也有“民國三十年九月印刷，民國三十年九月發行”的字樣。由此可證《總目》成書時間之誤。

2.3 《漢藥新覺》 《總目》：“《漢藥新覺》，1937，郭望(若定)編，1. 1937年嵊縣郭氏醫所鉛印本，2. 上海中醫書局鉛印中醫季刊本?！盵1]229經查首都圖書館藏本，書前有葉橘泉和王藥雨兩篇序言，葉序落款為“中華民國二十五年冬月吳興葉橘泉序于蘇州國醫研究院”，王序落款為“中華民國二十五年端午津沽王藥雨序于故都蟄園”，可見本書成書年代并非民國二十六年(1937年)，而在王藥雨序言中回憶到“民國廿二年春，雨調查河北高陽鄉村工業，于民眾教育館偶見廣濟醫刊載有郭君《漢藥新覺》初稿數章”。可見本書早在民國二十二年(1933年)已寫就初稿，民國二十五年(1936年)成書，可證《總目》成書時間之訛誤。

2.4 《中國藥物新字典》 《總目》：“《中國藥物新字典》，1931，江忍庵編，1. 1931、1932年上海中國醫藥研究會鉛印本，2. 1933年上海廣益書局鉛印本?！盵1]257經查筆者所藏版本，書前序言并無落款時間，書后版權頁為民國十四年(1925年)九月初版。據此可改正《總目》成書“1931年”之訛誤。

2.5 《藥性辭(字)典》 《總目》：“《藥性辭典》，1922，吳克潛編，1922、1933、1949年上海大眾書局鉛印本?！盵1]243本書在《中國古今工具書大辭典》中著錄為“大眾書局1933年初版”[2]921。筆者所藏版本版權頁顯示，“中華民國二十二年十月初版 中華民國二十七年十月七版”，書前有自序一篇，篇末落款為“中華民國二十二年冬”，由此可證《中國古今工具書大辭典》著錄時間正確。本書成書時間應為中華民國二十二年(1933年)，并非1922年。

2.6 《藥物辭典》 《總目》：“《藥物辭典》，1937，董堅志(振華)編，1937年上海文業書局鉛印本?！盵1]258關于本書成書時間，此前有“1936年9月初版”[3]的說法。經查筆者所藏版本，文末有作者落款“吳縣董振華謹識二五，五，三〇”，書后版權頁記載出版時間為“中華民國二十五年九月第一版”，由此可證本書成書時間應為民國二十五年(1936年)，《總目》記載成書時間有誤。

2.7 《臨床藥典》 《總目》：“《臨床藥典》，1946，李龍文編，1946年汕頭新新書店鉛印本?！盵1]461核查筆者所藏版本，書前有序一篇，篇末落款為“建國三十二年‘九一八’十二周年紀念日吳粵冒于廣東醫藥旬刊編輯室”，建國三十二年即民國三十二年(1943年)，“九一八”事變發生日期為1931年9月18日，十二周年紀念也為1943年，由此可證《總目》記載成書時間之誤。

3 編撰者或出版者之誤

3.1 《食物常識》 《總目》：“《食物常識》，1933，上官語塵撰，1933年上海商務印書館鉛印萬有文庫本?！盵1]248國家圖書館(中國歷史文獻總庫·民國圖書數據庫)原書記載，著者為上官悟塵。在商務印書館出版的《商務印書館圖書目錄1949-1980》[4]中，本書作者為上官悟塵，《商務印書館史及其他》中同樣記載本書作者為上官悟塵[5]。有關資料顯示，上官悟塵1913年“10月赴日本,入長崎醫科大學”[6]?？梢娖渚哂嗅t學背景，具備寫作本書的能力，也可從側面證明本書作者實為上官悟塵，《總目》記載有誤。

3.2 《中藥之科學原理》 《總目》：“《中藥之科學原理》，1945，宋鼐撰，1945年重慶劉如英鉛印本。”[1]230但經過原書(國家圖書館縮微文獻)對照，本書作者實為朱鼐，“宋”與“朱”字形相近，容易誤將兩字認為一字，因此“宋”字應為訛字。在其他著錄此書的著作中本書作者也是朱鼐[7]，可見《總目》著錄作者有誤。

3.3 《藥物與驗方》 《總目》：“《藥物與驗方》，1933，黃勞逸撰，1936、1937年上海校經山房鉛印本。”[1]227國家圖書館(中國歷史文獻總庫·民國圖書數據庫)原書前有潘國賢所寫贈言一篇，書“勞逸、仲圭、毛瀞先生大作出版”字樣，書中廣告頁面寫明本書為三人合著。版權頁也有相同表述，著作者也是三人并列而非只有黃氏一人。《民國時期總書目》[8]等書籍中也認為黃氏并未唯一著者，可證《總目》著錄著作者信息遺漏。

3.4 《藥料注釋》 《總目》：“《藥料注釋》，1918，著者佚名，1918年上海廣學書店鉛印本?！盵1]257首都圖書館和陜西省圖書館藏有本書。陜西省圖書館所藏為民國三十六年(1947年)十一月六版，版權頁著者信息為“原著者 Julia C. Stimson，R.N., A.B.(陜西省圖書館翻譯為司蒂姆生)，譯述者 H.B. Taylor, M. D.和余冠瀛”。據此可補《總目》著者信息疏漏之處。

3.5 《英拉德中藥名對照表》 《總目》：“《英拉德中藥名對照表》，[1940],任受幼編，鉛印本?！盵1]258筆者所藏版本作者信息為“任愛幼”，出版者為“西南醫學雜志社”。“受”字與“愛”字字形相近，容易誤將兩字認為一字，因此“受”字應為訛字。

4 藏書地之遺漏

《總目》雖是目前著錄最全的中醫古籍目錄書籍，但由于中醫古籍浩如煙海又分布在全國不同圖書館中，藏書地偶有遺漏也是難免。《總目》遺漏藏書地的書籍。見表1。

5 版本之遺缺

5.1 《藥物要義》 《總目》：“《藥物要義》，1923，姚昶緒撰，1923、1938年上海商務印書館鉛印本?！盵1]225《總目》所著錄上海商務印書館鉛印本分為上下兩冊，異形開本，開本較小，寬約9.5 cm，高約17.5 cm，為醫學小叢書之一種。國家圖書館(中國歷史文獻總庫·民國圖書數據庫)另有萬有文庫本。兩者主要差異除開本大小不同外，醫學小叢書本有小引，在目次之后有小兒用藥量表和藥物極量表，萬有文庫本無?！犊偰俊仿┹d萬有文庫本。

表1 《總目》部分遺漏藏書地著作一覽表

5.2 《應用本草分類輯要》 《總目》：“《應用本草分類輯要》，1946，華實孚(申祺)編，1946、1957年中華書局鉛印本?！盵1]230《總目》收錄1946、1957年中華書局鉛印本，經查首都圖書館藏有1951年4月出版的《應用本草分類輯要》一書，《總目》遺漏該版本。

6 書名著錄之缺訛

6.1 《藥性辭(字)典》 《總目》、《中國古今工具書大辭典》[2]921、《中國醫籍大辭典》[9]1549，均將本書書名著錄為《藥性辭典》，也有學者認為其書名為《藥性字典》[10]。經筆者詳細考察，本書在不同時期名稱不同。中華民國二十七年十月七版凡例為《藥性字典》，版權頁為《藥性辭典》。故而本書書名《藥性辭典》《藥性字典》均存在，《總目》書名著錄不準確。

6.2 《國藥字典》 《總目》：“《國藥字典》，1930，陳景岐編，1. 1930、1939年上海中西書局鉛印本，2. 1935、1940年上海大通圖書社鉛印本?！盵1]257本書在《中國醫籍大辭典》著錄的信息其中一種為“《(本草藥性)國藥字典》”[9]1546，《蘇州民國藝文志》[11]也是如此。首都圖書館原書書名為《本草藥性國藥字典》，書名本草藥性四字為雙排小字，版權頁書名也是如此，可能因“本草藥性”字小在收錄時造成《總目》錯訛。

6.3 《應用藥物辭典》 《總目》：“《應用藥物辭典》，1934，章巨膺(壽棟)編，1934年民友印刷所鉛印本。”[1]257本書書名在《上海文化源流辭典》[12]、《杏苑鶴鳴：上海新中國醫學院院史》[13]等書籍中均寫作《應用藥物詞典》。中華民國二十三年三月初版之版權頁顯示本書書名為《應用藥物詞典》。綜上，可證《總目》書名著錄有誤。

7 分類之不當

7.1 《四川省之藥材》 兩書均是以中藥材為角度切入，研究經濟問題，將中藥視作經濟貨品，雖然偶爾涉及到中藥知識，但卻與探討中藥藥效與應用的傳統綜合本草著作關系不大。因此兩書分類至《總目》本草類雜著項下比較合適。

7.2 《臨床藥典》 《總目》將本書分類至臨證各科類，臨證綜合項下。本書書前有吳粵昌序一篇，介紹了作者寫就本書時說“十年如一日，運用數理化之科學素養去探求中醫藥的精髓，深感于中藥科學研究方法之迫切需要”，因而編就此書。書名及內容顯示本書論述僅限中藥，又為辭書體裁，對比《中國藥物新字典》《中藥大辭典》等本草辭書，本書分類至雜著項下較為妥當。

7.3 《藥性辭(字)典》 《總目》將本書分類至本草類，歌括、便讀項下。由本書書名和“以筆畫多寡分先后”的藥物排列方式以及對單味藥物分項著錄的特點可見，本書為本草類辭書，對比《中國藥物新字典》《中藥大辭典》等本草辭書，本書分類至雜著項下較為妥當。

8 誤收西藥著作

《總目》就其收載范圍應該僅限于中醫藥學著作，但是其中誤收了部分西藥著作。如《總目》：“《食物須知》，1924，顧鳴言編，1924年上海文明書局鉛印本?！盵1]247陜西省圖書館藏有本書，該書作者認為：“飲食物中各物質之多少與人身中之各物質固息息相通者”是因為人身和飲食物的物質含量大體一致，“飲食物中有水分、有蛋白質、有脂肪、有膠質、有礦物性鹽類，人身中亦有水分、有蛋白質、有脂肪、有膠質、有礦物性鹽類”。這樣的觀點并不存在于傳統本草學中，因而本書不應屬本草書籍。

其他如《良藥與毒藥》《藥物要義》《實驗藥物學》《藥料注釋》《中華藥典》《新醫藥辭典》《英拉德中藥名對照表》《食物常識》等書，從這些書的序跋、目錄、正文內容等方面可以明顯看出，這些書籍涉及內容與中藥學毫無關系，也屬西藥著作。

9 小結

《總目》所著錄書籍產生訛誤的原因包括兩個方面，一方面《總目》“收錄重點是1911年以前歷代流傳下來的中醫古籍及其影印本、復制本”[1]1，對于1911年以后產生的書籍關注度自然不夠；另一方面，本書是在《全國中醫圖書聯合目錄》基礎之上成書，書成眾手，加之沒有仔細考察原書，所犯錯誤也是聯合目錄書籍的通病。有鑒于此，今后在利用《總目》時應加以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