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入非非

馬世昌

（一）

劉單傳老漢祖祖輩輩都是單傳，無論那輩人生個十胎八胎都是九女一男。劉單傳的兒媳婦懷孕后第一胎就生了三個丫頭片子，可把劉單傳給氣的夠嗆，還沒等兒媳婦休整個三年兩載，就給兒子一邊吃補腎壯陽藥，一邊催兒子馬上要第二胎，兒子到真聽話，沒等三個丫頭過兩歲，就又讓老婆懷上了，劉單傳的補腎藥倒真管用，年底兒媳婦就給劉家生了個八斤八兩的胖兒子。

劉單傳眉笑顏開忙給大胖孫子起名叫劉專心，意思是專心讀書，將來上清華上北京大學，將來有出息不當農民種一輩子地，當官或當教授。可劉專心并不像爺爺希望的那么專心，剛過三歲會走路時和孩子們一塊玩。中秋節劉單傳買回月餅忙給大胖孫子一塊，劉專心啃了一口，見鄰居小孩拿著饅頭吃，他覺得月餅并不如饅頭好吃，要爺爺非給人家換著吃。剛吃饅頭又看見鄰居家另一個小孩拿個玉米面餅子啃得津津有味，他覺得饅頭沒有餅子好吃，于是又讓爺爺用饅頭換來人家的餅子吃。可一咬口餅子覺得酸溜溜的味道、粗粒粒的玉米皮辣嗓子，氣的他頭頂上直冒火星子，立刻把餅子甩出八丈遠，“去你姥姥的吧！”這時候街上正好過來一個賣冰糖葫蘆的，他覺得挺好吃，又讓爺爺給他買了，可那冰糖葫蘆一到嘴里酸的他瑟瑟發抖，覺得還不如月餅好吃，于是又用冰糖葫蘆換回來爺爺的月餅。劉單傳無可奈何地搖搖頭，對兒子說：“給你的寶貝兒子起名起錯了，不應該叫劉專心，應該叫劉三心。”從此劉專心就改名叫劉三心啦。

（二）

時光茬苒，一晃劉三心16歲讀高中啦，小伙子已有了近似成年的頭腦，便開始想入非非了。他暗笑那些認真刻苦學習的同學都是傻瓜，都是大笨蛋，為考大學累得頭暈目眩，甚至有的把眼都累壞了，配上了近視鏡，“你說值得嗎？”有的同學在課堂上沒學會的東西，還花錢補課，還給人家老師每月交上千元的補課費——進一步說就算考上大學，又浪費幾年功夫和幾萬塊錢，也不一定能找到一份好工作，于是自己暗下決心要當一名歌星，就放棄了考大學的機會。當歌星多牛啊，像劉德華一出場就百八十萬，名利雙收，到時候那些追星族，無數的大美女紛至沓來任挑任選，還發愁娶不到媳婦？那時候自己的帽子必須戴的結結實實，不然會讓美女搶掉得。想到山花爛漫之時他忽然大笑起來：哈！哈！哈！

等高中畢業同學們都各奔東西去讀大學了，劉三心天天在家練歌，早上練，晚上練真擾民，攪得和尚不得休，尼姑也不得安。農忙時也不幫父母下地收莊稼，爹叫他下地，他說：“我當不成歌星就怪你們搗亂。”當父母的只好聽之任之。練了一年嗓子，第二年到中央臺去參加星光大道，初選第一關就沒挺過去，被導演槍斃啦。導演說：“你還是先回去練練基本功吧，小伙子你的舌頭又寬又長，恐怕在歌唱這條路上走不通，趁年輕還是另有選擇為妙。”劉三心高興而來，敗興而歸。回到家給自己的爹娘發牢騷責備道：“媽，你懷著我時為什么不多吃些西瓜霜、金嗓子、喉寶什么的？”媽說：“那個年代廠家還沒生產呢。”“真笨，廠家沒生產，你就不會想辦法買點胖大海、麥冬、金銀花什么的煎湯喝，喝半年中藥在生得我效果極佳，不敢與劉德華媲美，怎也得干過蔡國慶……”咳，真是讓當父母的追悔莫及，上中央參加星光大道老師說他舌頭又寬又長，他從北京回鄉時正好去某大醫院打聽了一下：“做個整舌手術費用要上百萬！”他爹媽種著十畝地，年年種谷子高粱什么的，就算一年賣個萬八千元也得積攢幾十年才夠整一把舌頭錢，他覺得當歌星這條路仿佛懸崖峭壁，今生是無法跨越了。

（三）

既然歌星夢已破滅，劉三心不得不另辟新境，苦思冥想三天三夜，也沒想出個好辦法。忽然有一天，他在某刊物上看到一篇介紹郭沫若的文章：郭老寫得一手好詩，博得眾多美女的喜歡，更有追逐者不下百人，他只選了十幾個美女在他人生不同歲月中與其結婚生子……劉三心看了這篇文字備受啟迪，下決心要當一名作家，咱當了大作家不像郭老那么貪心，撿著最好最美的娶一個，跟自己一心一意的過日子就知足了。

用了不到一年半的時間，一部長篇小說《紅樓夢演義》就寫作完畢。到某出版社準備出書一萬冊，出版社的老師不同意，說他不是自創，是抄得曹雪芹的。當時他還辯解說：我每一章都改了一百多個字，不然怎么叫演義？老師說：“你改得還不如原創好，弄得似事而非。還是回去學寫自己原創的東西。”又寫了半年也沒寫出自己原創的東西，覺得寫長篇小說太難了，不得不放棄此計劃，開始寫古體詩。李白、杜甫，寫了幾首詩就成名人啦！詩多簡單，幾十字就一首，省時又省力。我怎比古人也得多寫些，不到一個月就寫了二百首，急急忙忙地拿到某詩刊去發表。詩刊老師說：“你這不是原創，都抄古人的。”他辯解道：“我一首起碼改了五個字。”老師說：“古人寫的東西不能隨便亂改，要寫自己的原創。”

劉三心回到家半年也沒寫出一首像樣的詩，心里非常憋氣，抱怨媽媽說：“你懷我那一個月，怎舍不得喝幾箱六個核桃！”媽媽說：“那個年代連六個核桃廠家都沒有，哪里去找六個核桃？”“媽你真是個笨錘子，沒有六個核桃，你就不會買個百八十斤核桃，天天砸著吃幾個，你那時的小小失誤，造就我大腦遲鈍，不僅寫不出長篇小說，就連小小的詩句都寫不來。”

（四）

劉三心覺得詩人、文豪當不成，東方不亮西方亮，最近他看一篇報道，當影視演員收入可觀，如趙薇、王寶強十年八年身價上百萬千萬，甚至上萬萬。“我劉三心長得比王寶強又不矬，又不細，為何不去試試？”于是蹬車去某電視劇制作中心報名，初選導演讓他讀一段文字，他不是讀錯字就是發音不準，咬字不清，被拒之千里之外。他回到家，由于連連受挫，躲在屋兩三個月也不出門。媽媽怕兒子得上抑郁癥，就設法讓他參加社交活動。

有一天，他在縣農業銀行當行長的舅舅，給他外公做八十歲大壽，媽媽硬拉他去參加，十幾個人一桌下來花了三千多元。舅舅說：“開飯店利潤挺大，像這樣的大酒店一年得掙二三百萬。”真沒想到舅舅的這句話竟喚起了劉三心靈感：“對，我為什么不開個大飯店，別說一年掙三百萬，掙三十萬咱就知足。”可一打聽開個大飯店房租一百萬，裝修一百萬，顧大廚師和服務員一年一百萬。他給他行長舅舅一說貸款五百萬，可把他舅舅嚇了一跳：“你口氣挺大，貸五百萬款你拿什么做抵押？”劉三心說：“拿我家的房子。”舅舅莞爾一笑說：“你家那幾間破房連五萬都不值。”最后，舅舅給他抵押縣城自己的商住樓，貸下五十萬款。

在縣城租了兩間門臉，一裝修加桌椅板凳、鍋碗瓢盆那50萬早已折騰進去，再雇兩個服務員，每人每月三千元，再雇一個大廚師每月六千塊。劉三心的爸媽正在為錢而東奔西借，被劉三心攔住：“爸媽，你們腦袋真笨，難道馬勺長柳樹上了，聽我的，媽當服務員，爸當勤雜工加配菜工。”媽問：“那你干什么？”“還用說，大廚唄。”爸說：“你一天沒學過，也沒做過一頓飯，能當好大廚？”“當大廚還用去學，只要多在菜里放油鹽一定成！”劉三心給飯店起個名字叫“好再來大酒店”。飯店剛開紅火半個月，天天收個一千多元，除了房租雜費凈掙六七百元，劉三心的爺爺劉單傳高興得在村里逢人就夸他孫子有出息，在縣城開個大飯店日進斗金。

不過，飯店不到五個月就日漸蕭條啦。吃完飯的客人邊走邊說：“好再來，好再來，不好吃就甭來——炒得菜的味道還不如自己家的好吃。”沒回頭客，吃一次就拜拜，到第六個月客人越來越少，到下半年一天天的也沒個人進去，連房租都掙不出來了。劉三心非常著急，天天到了吃飯點就到大街上拉客，見了老頭叫大爺，見了老婆叫奶奶，見了小伙子叫哥哥，見了大姑娘叫大姐，賠進去不少的甜言蜜語，也未曾攔住幾個客人。拉不到客人他就急得一會哭，一會笑，情緒有點失控，客人見他像瘋子一樣魔魔怔怔就躲得他更遠了。

到年底銀行貸款到期，信貸員來到好再來飯店門口一看，大門緊鎖，門上掛著一個大木牌，木牌上清清楚楚地寫著四個大字“出租轉讓”。信貸員到鄰居家打聽：“好再來老板呢？”“聽人說去保定精神病醫院啦！”

信貸員搖搖頭，邁著無可奈何地步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