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君,石曉潤
(山西大學 歷史文化學院,山西 太原 030006)
1.研究背景
泥河灣盆地地處河北省西北、山西省東北部的桑干河谷地,面積約9 000平方千米,行政區劃上包括河北省陽原縣和蔚縣,山西省大同市和朔州市的部分區、縣。盆地內含有豐富的第四紀遺存,擁有200余處史前文化遺存,時代上囊括了距今200萬年到距今0.3萬年。泥河灣盆地作為“東方的奧杜威峽谷”,被譽為“世界東方人類的故鄉”,成為佐證現代人類“多地區起源說”的重要區域之一,其在舊石器考古學、第四紀地質學、古生物學等研究方面占據重要地位。
泥河灣盆地內的考古工作自1921年開展以來,至今已有近百年的研究歷史和工作基礎,其研究工作經歷了發現、發展、繁榮的過程:20世紀20年代初是泥河灣盆地考古工作的發現階段。在此期間,學者們首次提出“泥河灣層”的概念,并將“泥河灣層”定為我國華北地區早更新世標準地層之一。新中國成立后,泥河灣盆地進入舊石器時代考古研究的發展時期。這一時期的主要工作包括對小長梁遺址(舊石器時代早期)、許家窯-侯家窯遺址(舊石器時代中期)、虎頭梁遺址群(舊石器時代晚期)的調查和發掘工作。這一時期的考古工作填補了周口店第一地點與峙峪遺址之間的缺環,將周口店第一地點——北京猿人遺址與峙峪遺址連接起來。
1990年以后,泥河灣盆地舊石器時代考古研究進入了高速發展階段。由中美兩國組成的聯合考古隊,對飛梁、東谷坨遺址進行發掘,不僅引進了先進的發掘技術,而且也提升了研究的水平。2013年“東方人類探源工程”啟動,多學科、多科研單位圍繞馬圈溝、侯家窯等遺址展開調查、發掘及研究工作,從多種視角對泥河灣盆地考古工作進行闡釋。
泥河灣盆地的考古調查和發掘工作為華北地區舊石器時代的研究提供了大量的新材料。新的石器和化石點的發現為建立泥河灣盆地的舊石器文化序列提供了新的科學依據。
2.泥河灣地貌與早期遺址的分布
泥河灣盆地地處華北地臺燕山準地槽,為狹長斷陷的河谷盆地,西接大同盆地,南鄰蔚縣盆地。晚新生代地層發育,沿桑干河和壺流河兩岸出露厚度大,且河湖相沉積相對連續。狹義的泥河灣盆地僅指陽原盆地,位于陽原縣境內,盆地三面環山,北部的熊耳山海拔1 800-2 000米,南部山體系恒山余脈,海拔1 400-1 600米。泥河灣盆地的東西之間長約82千米,南北之間寬約27千米,整個面積約1 849平方千米,地理坐標為114 °25′-114 °44′E,40°05′-40°20′N之間。盆地東端為主要由河流和湖泊形成的第四系泥河灣層構成較廣闊的平地,因地貌部位的不同,泥河灣層的厚度變化較大,薄者數十米,厚者數百米。
泥河灣盆地的舊石器時代早期的地點大多為臨近古湖邊緣的露天遺址,盆地內有三處舊石器遺址分布集中的地區,分別為大田洼臺地北緣(舊石器時代早期文化遺存)、虎頭梁和西水地村附近(舊石器時代晚期文化遺存)、大田洼臺地南部地區。此外,在泥河灣盆地西緣的山西大同西郊的云岡石窟附近還有青磁窯舊石器時代早期遺址。
泥河灣盆地東部大田洼臺地北緣地區,是舊石器時代早期文化遺存時間最早、分布最密集的區域。這個區域是泥河灣古湖湖水豐盈時形成的湖濱相沉積層,這里既臨近湖心,又靠近盆地東端的鳳凰山及其支脈。泥河灣古湖的擴大和縮小,使人群隨之進退遷移尋覓食物;山地和基巖出露的礫石和巖塊又為他們提供了打制石制品的原料。所以,這個區域是早期人類最理想的生存地。
1.研究背景
1961年,中國猿人遺址被評為國家重點保護單位,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在1987年將其評為世界自然遺產。該遺址內發現了豐富的直立人化石、石制品、動物化石,絕對年代距今57.5-25萬年,它的發現對古人類學和人類進化具有重大意義。
周口店第1地點發現于1918年,并在該年度進行了田野調查與試掘工作。本次試掘工作揭開了中國猿人遺址考古工作的序幕,其后考古工作大致可分為四個階段:第一階段的工作開展于1918—1927年之間,該階段內的工作主要是由外國學者主持,主要目的在于尋找古人類和古生物化石。在此期間對周口店第1地點——中國猿人遺址進行了大規模的調查和發掘工作。第二階段的工作開展于1927—1937年之間。本階段內發現了第一個完整的北京人頭蓋骨和北京人的用火遺跡,獲得大量的動物和古人類化石。北京人頭蓋骨的發現,將周口店的發掘工作推向了高潮。第三階段為1937—1949年之間,這一時期周口店的考古工作陷入了停滯。自1937年“盧溝橋事變”之后,周口店地區的考古工作幾乎完全停頓。1941年隨著日美關系緊張,為了將中國猿人化石妥善保存,研究人員決定將其運往美國,然而在運送的過程中頭蓋骨化石遺失,至今下落成謎。此外,發現的重要標本和研究資料也遭到破壞。
新中國成立1949年至今,中國猿人遺址的發掘和研究重新開展,石制品和哺乳動物化石大量發現。1977年后,針對周口店—中國猿人遺址的多學科研究也逐步展開,期間有關該遺址的文化性質的探討促進了中國北方乃至東亞地區舊石器文化序列研究工作的進行。
2.周口店地貌與早期遺址的分布
周口店遺址群位于北京市西南郊,距北京城約50千米的房山區周口店鎮。該地區位于華北平原和西山的交界處,處于新構造運動的上升和沉降的接觸區。新構造運動,使得巖層發生曲折、斷裂,形成很多裂縫。另由于該遺址群發現于奧陶紀的石灰巖之上,石灰巖是可溶性巖石,地表水和地下水就沿著巖石的層面或斷裂縫隙溶蝕石灰巖,從而在石灰巖山中形成許多山洞或裂隙,這就為古人類提供了良好的居住地。
周口店遺址為一處由石灰巖洞穴和裂隙組成的遺址群。自1920年開始調查發掘以來,共在周口店周圍的石灰巖山上,發掘了27個地點。周口店的核心區域僅包括7個地點,分別是:Loc.1—5,12,15,26,而Loc.16、17、18、25不在周口店的范圍內。該遺址群中發現人類化石的地點有Loc.1、4、26、27,發現石制品的地點有Loc.1、4、13、15、22、26,發現用火證據(灰燼、燒骨、碳化樸樹子、石制品等)的有Loc.1、4、13、15。
寒冷、干燥的氣候條件在人類本身的出現中發揮了重要作用,也促使了早期人類從非洲走入亞洲。促成人類遷徙的因素是多方面的,具體來說包括人類自身的進化、環境、技術革新、哺乳動物遷移等方面。[1]泥河灣和周口店兩個地區僅有周口店有人骨化石的發現,無法進行解剖學意義上的人骨化石對比。因此,本文從環境和哺乳動物化石的變化來分析二者之間的關系。
泥河灣舊石器時代早期遺址在時間上可分為兩個階段:一階段為早更新世(距今170-79萬年),該階段發現和發掘的遺址有:黑土溝遺址、馬圈溝Ⅰ、Ⅱ、Ⅲ、Ⅳ、Ⅴ、Ⅵ、Ⅶ文化層、東谷坨、小長梁、大長梁、飛梁、半山、麻地溝、山神廟咀、霍家地、許家坡、岑家灣、馬梁等遺址;另一階段為中更新世晚期(距今33-20萬年),發現有后溝、東坡、摩天嶺、三棵樹、青磁窯等遺址。舊石器中期(距今13-7.5萬年)的遺址有雀兒溝、許家窯、板井子、新廟莊遺址等。
周口店地區的中更新世遺址主要分布在龍骨山猿人洞(第1地點)附近。該區域內的遺址大都背靠龍骨山,面向周口河,石制品原料和動植物資源富集,為古人類生存提供了良好的環境。周口店地區舊石器早期遺址同樣可分為兩個階段:第一階段為早更新世(距今170-79萬年),包括第18、9、12以及東、西洞地點;第二階段是中更新世(距今57-20萬年),有第1、13、新洞(第4)等地點。舊石器時代中期的遺址有第15地點、第3地點等。
人類為適應區域內的自然環境和社會環境,從而創造了文化,文化的出現與發展過程反映出人類對環境的適應和改造過程。人類進化、發展的初始階段,環境是制約其文化發展的主要因素。
1.泥河灣盆地內的動物群與古環境
隨著科研工作的不斷進行,大量的古環境和氣候演變工作開展,大的框架已經初步建立。[2]學者們通過個別遺址的古環境研究成果來推測和復原當時人類的生存環境。哺乳動物骨骼的富集發現,為重建盆地內第四紀的古環境的提供了研究材料。泥河灣早更新世動物群統稱為“泥河灣組”,分為3個階段:泥河灣動物群、辛窯子動物群和稻地—東窯子頭動物群。[3]
泥河灣動物群中,哺乳類化石包括鼠兔科、跳鼠科、尉鼠科等具有明顯的古北界動物群特征,目前尚未發現與東洋界相關的動物種屬,動物化石分析結果反映出盆地內的動物群屬于典型的古北界(華北溫帶)動物群。盆地內不僅生存著三趾馬、古菱齒象、披毛犀、納馬象等大型哺乳動物,也有大量中小型哺乳動物如中國羚羊、碩鬣狗、步氏鹿等的分布。這些動物中既有喜干冷的環境,也有喜暖濕環境,反映出當時盆地內應為廣闊的草原環境,靠近盆地邊緣或山體附近有森林、灌木的分布。因此推測出泥河灣盆地在早更新世(距今180萬年前)處于溫帶半干旱的草原稀樹環境,且當時的盆地內部分布有小型的湖泊和沼澤。該地區早更新世出現過較為溫暖的時期,但其溫暖程度很有限。小長梁、東谷坨等年代稍晚的遺址中動物化石與早更新世的動物化石密切相關,反映出相似的生態環境。
依據對重要遺址地層剖面的孢粉分析、環境磁學及泥河灣盆地內的易溶鹽分析、水下黃土研究,顯示出泥河灣早期古湖為微咸—半咸水湖[4];湖相地層中的包含物有多種來源,主要包括兩種:一種是山地的風化物,一種是沙漠地區的粉塵物質[5];水下黃土堆積和河湖相堆積在沉積剖面上交替分布,共同形成水下黃土—河湖相沉積系列,顯示出氣候在干冷和冷濕之間的周期性波動,反映出溫帶干旱性的氣候環境。[6]
綜上所述,泥河灣盆地內的氣候在早更新世時期呈現出干冷和濕冷的周期性變化。環境是影響人類發展的重要變量之一,其與人類的發展相輔相成,環境的變化推動人類發揮主觀能動性,從而促使技術的不斷提高并改進生存策略以便能更好地適應環境得以生存。
2.周口店遺址群內的動物群與古環境
周口店遺址群中也發現了豐富的哺乳動物骨骼化石,動物化石分屬100多個種或亞種,其中有第三紀的殘余種劍齒虎,有中更新世常見的種屬:如碩獼猴、翁氏兔、居氏大河貍、丁氏鼢鼠、腫骨大角鹿、中華縞鬣狗、梅氏犀、轉角羚羊等,其余的為晚更新世常見的或現生種,從這些動物的習性和植物孢粉等研究成果,可以初步了解當地的古地理和古氣候。
以中國猿人遺址為例,該遺址地層共分為17層。其靠近早更新世的地層中(L12—17),年代大約在距今50-100萬年之間,多為喜暖動物:碩獼猴、水牛、梅氏犀、鴕鳥等,說明中國猿人生存時期的氣候是溫暖的,而且較之現在溫度要高一些。年代距今約46-50萬年的L10—11層中,喜冷和接近喜冷種多于喜暖的種,氣候偏冷。年代距今約39萬年的L8—9層為過渡層,喜冷和喜暖動物比例均勻。年代距今40-23萬年的L7—1層,氣溫不斷回升,喜暖多于喜冷,在距今29-31萬年期間的第L4層達到最暖期。根據孢粉、重礦物等多方面研究,氣候又經過幾次變化,大概有三個寒暖交替的周期,但即便處于稍微寒冷時期,也還適宜中國猿人生存。總體來說動物群顯示出森林退化且草原進一步擴大,氣候環境與早更新世相比更加涼爽干燥。
中更新世中后期周口店附近的地理環境與現在相差無幾。巍峨的西山上虎豹等食肉類動物時常出沒,嚴重威脅著中國猿人的生命;茂密的森林中,碩獼猴攀懸、臂行;山前丘陵地帶的樸樹,是中國猿人進行采集的主要區域;牛、羊、鹿等食草類動物生存在遼闊的華北大草原上,為當時的中國猿人提供了狩獵條件。周口店地區更新世的氣候有利于原始人類的生息繁衍。更新世中期以前,溫暖濕潤的氣候環境使得原始人類迅速擴散。
人類進化和擴散的關鍵因素與全球氣候變化趨勢、特別是與北半球寒冷、干燥的氣候有關。氣候變化引發其他環境條件的變化,不可避免地會使周邊居民為避難所、食物和其他資源進行爭奪。資源的緊張和環境的壓力迫使人類不得不進行遠距離、大范圍內的探索和遷移。[7]
泥河灣盆地原為湖水占據,氣候周期性的冷暖變化使湖水發生規律性的擴大或縮小,生活在湖濱的人類也相應地遷移進退。中更新世中期泥河灣古湖發生了較大規模的湖侵事件,這一時期湖水增大,原先的湖積平原被淹沒,湖岸線向外擴進,與此同時該地區的氣候趨向干旱,當地的古人類不得不向外遷移。[8]134-228與同時期泥河灣地區相比,周口店地區氣候雖然偏冷,但仍偏向森林型環境,動植物資源豐富,適宜人類生存。因此部分人群選擇向同緯度的東方遷徙,逐漸到達太行山東部的周口店地區。
到了中更新世晚期,泥河灣古湖有過一次大規模的收縮,湖岸線向后退縮,古湖向西遷移,湖積平原擴大,氣候趨向暖濕,為人類提供了生活空間和生存資源。[9]132-217同時期的周口店地區正處于寒冷期,氣候偏冷干,偏向草原型環境,人類的生存壓力增大,因而部分古人類向四周擴散,泥河灣盆地無疑是一個較好的遷徙地。
早期人類的生計模式是食腐、狩獵、采集同時進行的雜食模式[10],因而動物資源的變化會對人類的遷移和擴散產生影響。哺乳動物、植被與氣候三者之間有密切的聯系:當氣候轉暖時,森林植被增多,與之相對的動物群中大型和森林型的動物處于支配地位;當氣候變冷時,植被以草原為主,伴隨的是草原型和中小型動物的增加。
周口店附近生活的哺乳動物群是腫骨鹿動物群,包括腫骨鹿、中國鬣狗、納馬象、葛氏斑鹿、梅氏犀、狼、獼猴、水牛、駱駝、鴕鳥、食肉類、嚙齒類動物等。這些動物大多為喜暖的動物,動物的種類反映出周口店附近有山地、平原、河湖沼澤,甚至有干旱草地,與現存相似,但比今日稍暖和濕潤。[13]據孢粉、重礦物等多方面研究,氣候有經過幾次變化,大概有三個寒暖交替的周期,即便處于稍微寒冷時期,也還適宜中國猿人生存。[14]盡管環境適宜,但生存斗爭十分艱苦,主要靠采集所得,狩獵只占小部分。
中更新世中期大約是距今50-30萬年,泥河灣古湖發生湖侵事件。此階段泥河灣盆地內的舊石器遺址發現較少,僅發現后溝、東坡、摩天嶺。同時段周口店地區的舊石器遺址發現較多,該地區的大部分遺址都集中在這一階段:代表性的遺址有第一地點(Ly8-9),動植物化石顯示當時周口店正處于一個相對較暖的時期,動物中喜暖大于喜冷,大型和森林型動物較多,這也為人類的遷徙提供了可能性。
近年來舊石器考古研究的指導思想為“操作鏈”,“操作鏈”理論是指將考古學研究放入動態之中進行,具體來講是將遺址中石制品的最初進入遺址形態,石核的剝片,工具的制作,石制品使用以及廢棄結合起來整合研究,以動態的角度分析考古材料,從而復原當時的人類生活環境和人類的行為模式。
泥河灣和周口店遺址群在時間上具有銜接性,為進一步研究二者之間的關系提供了年代學上的依據。根據年代學的數據將其分為三個階段,這三個階段分別為:第一階段距今170-30萬年,第二階段距今30-20萬年,第三階段距今13-7.5萬年。本文在“操作鏈”理論的指導下,對石制品特征進行分析。
遺址分布范圍和時間跨度的不同,造成遺址附近的石料種類和貯藏量并不相同,這在一定程度上造成了不同遺址間石制品原料的差異性。石料資源的性質、豐富程度以及可獲取性直接影響到人類的生存策略,尤其是石制品從選料到工具設計制作、使用和廢棄的全過程。研究古人類對原料的開發和利用,對于探討他們的石器技術特點有重要意義。[15]舊石器時代早期到晚期人類對石制品原料的采辦有地表采集和基巖開采兩種。國內的研究多集中在石料選擇利用和遺址分布模式兩個方面,研究者認為二者之間密切相關。[16]
泥河灣第一階段遺址(距今170-79萬年)的原料種類和石料產地研究顯示出,該階段內的舊石器遺址在石制品原料的選擇和利用方面相一致,即石料除個別遺址使用較多的角礫巖、凝灰巖、硅質巖外,其余以燧石為主,且都是在遺址周邊采集(就地取材)。燧石屬于硅質巖的一種,因其質地較硬且韌性較好,較為適宜進行石制品的打制。泥河灣盆地的基巖層中發現有大量的條帶狀燧石分布,為古人類提供了較為優質的石制品原料;隨著遺址中使用的燧石原料增多,體現出古人類對原料質地的優劣、原料產地分布以及原料獲取的認知水平不斷提高。到了第二、三階段,特別是舊石器時代中期,這一時期的遺址中所用的石料包括:燧石、脈石英、石灰巖、石英巖、火石、角礫巖、火山巖、硅質巖、瑪瑙、凝灰巖和其他的一些原料。各種類石料在遺址中的比重發生了較大的變化,燧石的比例下降,石灰巖、石英的比重加大。
泥河灣盆地從早期到中期,石料的種類沒有太大變化,所使用的石料比重有所不同。根據對盆地內的調查顯示,其石料都是來自各遺址附近山坡基巖出露和風化的巖塊,或是河灘礫石,一般個體較小。[17]145-146
周口店古人類使用的石料從始至終都以石英為主,且有逐漸增多的趨勢。遺址中大多數的石制品的原料均為石英制品,其次是水晶,除上述兩種外,還有少量的燧石、砂巖和極少量的其他原料。周口店地區的石英石料絕大部分采自遺址周邊地區;這種采辦方式在第三階段發生變化,遠距離采集石料的行為增多,并且經過初步篩選和石核的初步剝片,直接將需要的石制品帶到遺址內使用。周口店遺址石料采自遺址附近的河流礫石層和遺址區以北5千米范圍內的變質巖區和花崗巖區巖脈露頭或風化處。據遺址區附近下礫石層和風化巖塊尺寸來看,一般個體較小。

表1 泥河灣盆地和周口店地區主要石料比例表
泥河灣盆地與周口店地區的古人類在第一階段所利用石料種類存在較大差異,但在第二階段和舊石器時代中期,其使用的主要石料種類相似(見表1)。二者的石料的來源地以及對石料的采辦具有高度相似性。根據Haury和BinFord的理論,兩個地區的原料采集方式存在兩種可能:一種為偶遇式,即隨用隨取;另一種是進行狩獵、采集等活動時儲備石料。由于巖脈分布的不均一和位置的固定性,促使泥河灣盆地早更新世晚期和周口店地區中更新世中期時古人類對石料的采集帶有一定的計劃性,這更多反映了后勤移動式的原料采集特征。[18]
當然,我們也知道,有些義務教育階段學校的校長幾十年待在一所學校,愛校如家,把一所學校經營得非常好,我們肯定這一點。同時,如果一位老校長做得好,我們把老校長的那種經驗通過傳幫帶傳播出去,帶到其他學校,予以更多的實踐不是更好嗎?這一點上,兩者關系各有優長,關鍵是我們要把它處理好。
石制品原料質地的優劣、個體的大小等因素決定古人類所使用的打制技術,在漫長的探索中,古人類對石料的認知和利用能力不斷提高,逐漸創造了不同的打制方法以便能高效率的利用石料。錘擊法打片特別是硬錘錘擊法打片方法在大部分石料中均可開展。碰砧法打片適用于質地較粗糙,且個體較大的石料,如角頁巖。相比較而言,應對劣質和小型石料的最有效方法是砸擊法,如石英。
泥河灣盆地內古人類的打片方法在第一、二、三階段均以錘擊法為主,偶見砸擊法和碰砧法(見表2)。石制品的打制方法為簡單的錘擊法剝片,并輔以砸擊法剝片。第一階段東谷坨遺址、霍家地遺址、岑家灣遺址中,砸擊法打制的石制品占比較低,但在個別遺址如小長梁遺址中砸擊石制品的數量占據一半的比重。第二階段中的青磁窯遺址、雀爾溝遺址和第三階段的許家窯遺址中,砸擊產品僅占到四分之一。
周口店地區的古人類在第一階段中砸擊法占到50.5%,錘擊法僅次之,占到44.6%,但石制品的統計結果顯示石核以錘擊石核為主,而石片中以砸擊石片為主,這可能與錘擊石片作為石器加工的毛坯而用有關(見表2)。整體上來說周口店第一階段繼承了泥河灣古人類的剝片方式以錘擊法為主,但隨著人類對遺址附近脈石英石料的了解,砸擊法在第二階段達到頂峰,此后逐漸減少,在第三階段處于次要地位,此時仍以錘擊法為主。

表2 泥河灣盆地和周口店地區剝片方法統計表
由于受所能利用的石料限制,泥河灣盆地和周口店地區遺址中的石制品以小、中型為主,微型次之,大型和巨型的較少。石核整體上看以錘擊法為主,打制技術較為簡單、粗放;但由于兩地區石料的不同,因而在選擇打制方法時各有側重。石核臺面類型以自然臺面(礫石面和節理面)為主,打制臺面者少見;石核采用簡單剝片技術,多為中型且不規整,剝片斷裂現象較多且數量較少,石核的利用率較低;石片的形狀不規整,長寬相近和寬大于長的標本發現較多。
泥河灣盆地和周口店地區的古人類進行石器加工和修整的方法多樣,幾乎包含了舊石器時代所有的加工方法,從第一階段至第三階段均以錘擊法為主,偶見砸擊法和壓制法。石器的加工方式多樣,加工方向以正向為主,反向次之,此外還有少量的兩面加工。
泥河灣盆地和周口店地區中的工具尺寸構成以小型為主,種類大致可分為初級打片工具(一類工具)和加工精致的工具(二類工具),兩個地區中的一類工具包括石錘、石砧,不同的是周口店遺址群中根據剝片方法的不同又可將這兩個類型細分為錘擊和砸擊兩個亞型。二類工具中,兩個遺址群的工具組合類似,包括刮削器、尖狀器、凹缺刮器、雕刻器、鋸齒刃器、球形器以及石錐等,其中刮削器占據主導地位;工具中以單個刃緣的開發利用為主。
綜上所述,從第一階段至第三階段,泥河灣盆地與周口店地區古人類所使用的工具組合為刮削器、尖狀器、砍砸器組合,其中刮削器的數量最多(見表3)。石制工具中的端刃刮削器、石錐、尖狀器等加工精細的工具在泥河灣盆地的遺址中出現時代早于周口店地區,工具的形態上比周口店地區原始;而發展到周口店時石器類型雖未有大的變動,但較泥河灣盆地規整,刃部和尖部類型增多。球形器最初在周口店第一階段發現,數量較少,加工粗糙且形制不規整。在泥河灣盆地第三階段的遺址中,出現數量較多的形制較規范,修理精細的球形器,這在泥河灣的當地的傳統中從未出現過,而這類器物的發現說明泥河灣盆地在此階段受到周口店地區石制工業的影響。[19]1-15

表3 泥河灣盆地和周口店地區石器類型統計表
舊石器時代早期和中期,生活在泥河灣盆地中的人類主要在其活動范圍的周邊采集石料,各遺址間因所處位置的不同石料種類顯示出較強的區域性;原料被帶到遺址之前大都未進行初步的遴選,多為帶到遺址直接進行剝片。而在舊石器時代晚期晚段,人類開始有意識的選擇優質石料,并進行了初級遴選。這些說明從舊石器時代早期到晚期,人類活動范圍漸漸增大,劣質石料的使用頻率降低,對原料的選擇和使用逐步精細化。[20]泥河灣盆地從早更新世至中更新世晚期,石制品特征體現在以錘擊法為主要剝片方式,砸擊法隨著時間的推移不斷增多。石器的加工方式以錘擊法為主,修理方式主要為單向修理,但反向、復向、對向、兩面等加工方式逐步增多;石器器型簡單,器物類型由少至多,但始終以刮削器為主;石器類型由簡單、粗放向復雜、精致發展,出現了凹缺刮器、鋸齒刃器、雕刻器、石球等加工精致的器型。
周口店地區中石制品原料中脈石英占據絕對優勢,石料可能在遺址附近采集;其他種類的石料在進入遺址之前就進行過篩選,很可能是在原料產地進行過簡單剝片和遴選工作。工具毛坯多為斷片—裂片和斷塊類,石制品中直接使用者較多,呈現出較為明顯的權宜性[21];工具的使用程度顯示出非石英原料低于脈石英原料。[22]以上所述,說明當時的古人類在石料采辦中采取靈活、務實的策略,選取產量豐富的石料,以量補質,并針對石料的質地優劣采用不同的開發和利用模式。[23]周口店地區從早更新世到中更新世,剝片方法以砸擊法為主,錘擊法在第三階段超過砸擊法,占據主導地位,使用碰砧法打片占比較少。石制品修整方法以錘擊法為主,砸擊法和碰砧法占比較少;加工方式以單向加工為主。石器類型豐富,以刮削器為主,尖狀器也占有一定的比重,還有砍砸器和雕刻器以及石錐。石器第二次加工較為粗放,權宜工具較多。
泥河灣盆地與周口店地區的地質存在差異,導致二者在選擇石料上存在較大的差異,伴隨著剝片方式的不同。但這種不同又反映出古人類對環境的適應,因地制宜,就地取材。通過泥河灣盆地和周口店地區的石制品工業的對比,可以看出二者在原料采辦、剝片技術、加工方式、石器類型方面具有高度的一致性,二者之間存在密切的聯系,且有一個相互影響的過程。
環境在人類發展的各個階段都扮演者舉足輕重的角色,環境的變化推動人類社會的進步,反之人類社會的發展又會改變環境。[24]舊石器文化的研究離不開環境的研究,石制品、動物化石、人類行為的分析都要納入大的環境背景展開研究。促使人類行為變化和活動范圍擴大的變量有很多種,其中氣候環境、動植物資源、食物的獲取等因素起著重要的作用。影響人類移動的客觀條件很多,假設石料的產源豐富并且很容易獲取富集的石料,那么無論氣候怎樣變動古人類的移動方向與食物資源的移動方向具有高度的一致性,而食物資源尤其是動物資源會隨著環境的變化而變化。區域內環境條件較好且動物和植物資源富集的情況下,人類可能主要在石料產地周圍活動;區域內環境條件惡劣且動植物資源減少的情況下,人類可能會選擇輻射式的移動方式。通過對各個地區環境的研究分析,結果顯示出自第三紀到第四紀時間段內的環境背景為:上新世氣候經歷了溫暖濕潤—寒冷干燥—較溫暖濕潤的過程,第四紀氣候為寒冷干燥和溫暖半濕潤高頻率的周期性交替波動;植被分布狀況為:上新世疏林草原向干草原轉換;第四紀經歷了從灌叢草原到干草原再到荒漠的變化。[25]
根據環境分析并結合各遺址的測年數據,可推測在第一階段中,氣候以暖濕的森林草原環境為主,適宜人類的擴散,大約在距今50萬年,發生中更新世中期的湖侵事件,從而迫使古人類由泥河灣向周口店擴散;大約在距今20-10萬年,中更新世晚期發生大規模的湖縮事件,因而在第二、三階段古人類由周口店又逐漸向泥河灣遷移,并與當地的古人類進行文化交流融合。綜上所述,周口店地區的石制品工業繼承于泥河灣盆地的石制品工業,并有所發展,又對泥河灣盆地的石制品工業產生影響。
山陜地塹于上新世開始形成,地處鄂爾多斯臺地的東南邊緣,其南、北部的邊界為秦嶺和燕山。該地塹系在行政區劃上范圍較大,包括北京市、河北省、山西省以及陜西省的部分市、縣;地塹內分布著較多的斷陷盆地[26],由南向北包括:渭河、運城、臨汾、晉中、繁代-忻定、陽原、延懷盆地,這一系列的晚新生代湖盆,在晚更新世時陸續的消亡。[27]
該地塹自上新世形成至第四紀時期,區域內的斷陷盆地都曾為大小不等的湖泊,并以湖泊的形式存在較長的時間。中更新世開始,在構造運動和氣候變化的影響下,地塹內的古湖均有過反復的湖侵—湖退事件和河—湖環境的變化,并形成一系列的湖積(湖蝕)臺地和河流階地。山陜地塹系在中更新世發生了三次較大規模的構造運動,渭河盆地內河流的三級階地形成,臨汾-太原盆地、大同盆地(泥河灣盆地)內發生了三次大規模的湖退事件。中更新世中晚期,湖水逐漸消退,河流形成。
從環境上來看,中國北方地區早更新世初期及中更新世早期,由于地殼的上升運動以及氣候偏向暖濕,形成很多大的湖泊,因而舊石器時代早期的遺址大都依湖分布,如:泥河灣盆地遺址群、西侯度—匼河遺址群等均為沿湖岸線分布。到了中更新世中晚期地殼運動相對減緩且氣候偏向冷干,大湖泊逐漸消失,與此同時大的河流開始形成或擴大,這一階段出現洞穴遺址,如周口店遺址群、山東沂水南洼洞遺址等。晚更新世早期湖泊基本消失,河流發育,舊石器遺址大都依河分布,這一階段由于各地的地質環境存在差異,因而各區域的遺址地質不同,如丁村遺址群(汾河流域)、柿子灘遺址群(清水河流域)、許家窯遺址(桑干河流域)、下川等為依河分布的露天遺址,而在太行山西麓晉東南地區則以塔水河、麻吉洞等為代表的洞穴遺址。太行山地區的晚期洞穴遺址的形成,可能與該地區石灰巖地貌有關,受水流的侵蝕,易形成洞穴和巖廈。
通過分析泥河灣盆地和周口店地區的埋藏環境、石制品工業以及時空分布,可推測人類的生存模式即:人類生存空間從依湖型→依洞型→依河型擴展。這就是賈蘭坡先生提出“周口店第一地點—峙峪系”的深層原因。這種依河生存模式一直延續到新石器時代,乃至整個歷史時期,并且在當代仍起著重要作用。
從泥河灣到周口店,再從周口店到泥河灣,人類祖先經歷了從依湖型露天生存發展到依洞型生存,再從依洞型生存發展到依河型生存。依湖型→依洞型→依河型,這或許就是中國北方地區遠古人類的進化之路。人類祖先所經過的這條遷徙路線并不是一個簡單的路線輪回,而是一次次巨大的自身進化和技術變革,人類祖先的體質和智力都在一步步的提高,人類社會也由此向更高級階段邁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