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永軍

馬子健回到竹塢的時候,天完全黑了下來。澗邊栗子樹下的湖水搖晃著,湖水混沌而深遠。至于深遠到哪里,馬子健心里知道。這些天來,馬子健一直聽見有一種聲音,而且暗示自己,是狗奔跑的聲音。狗蹄子上有柔軟的肉墊,即使奔跑起來,能有多大聲音?但馬子健就是一直聽見狗奔跑的聲音,由遠及近。
這個感覺他沒有跟誰說過。
那天他從湖里釣了一條鳡魚,有三十多斤重,通身白亮,尾巴淺紅。這是一條肉食魚,湖區(qū)的地理標識魚種,力氣大得不得了,平時很難釣到,今天怎么就釣到了!那天早晨的太陽很柔和,溫暖而有力量,給開闊的湖面灑下一片細碎粼粼的胭脂色。他覺著自己只能釣些白魚、花鰱或是鯉魚什么的。當時,他就是從栗子樹這兒下的釣鉤,這里的水深有五十多米。他將魚弄上岸的時候,遇上了老包。黑臉老頭兒總說自己是包拯的后人,有自家院子里的那棵皂莢樹為證,那是從開封逃荒時帶的,栽在湖區(qū)四百年了。馬子健信不信都知道他是老包。那魚在水邊的石頭旁,沒有斷氣,在網(wǎng)子里蹦跶,尾巴啪啪啪地拍打著石板路。老包給他遞上一根荷葉卷封的卷煙,大拇指粗,一拃長。這時候,老包的那只黃狗從石板路上奔跑了過來,馬子健聽見狗爪子抓著石板路面的聲音,凌厲刺耳。狗是奔那條鳡魚去的。老包嘴里“呔!”的一聲,黃狗剎住了步子。
馬子健住的地方離老包家不遠。老包住在馬鐙鄉(xiāng),馬子健住在馬鈴鄉(xiāng)。原先馬子健住在溝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