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文輝

我記得清清楚楚,那是2002年初冬的一個早晨,我聽見亞楠的咳咳聲后一躍而起,去跟她搶衛生間。那些日子一直是這樣。接下來我會在水龍頭下嘩啦嘩啦撩水洗臉,牙刷在口中上下飛舞,再用啫喱水把散亂的頭發歸攏起來,弄出一個很不錯的中分。最后我拿起做了超市副總后購買的金利來公文包夾在腋下,使用的是那個年頭兒有身份的人經常使用的那種標準姿勢。
就是那天,我往牙刷刷毛上擠了一粒黃豆大小的牙膏,還沒來得及塞進嘴里,鼻子突然一陣發癢,迫使我仰頭打了一個噴嚏——一個普普通通毫無創意的噴嚏,卻把腰閃了。一股奇異的疼痛突襲過來,在我的腰部迅速蔓延,我吃驚地發現我不能走路了。這時亞楠看見我在齜牙咧嘴抽冷氣,跑過來問我:
“怎么了,大輝?你看起來不對勁兒。”
“可能是岔氣了,亞楠,你扶我一把試試。我想回臥室先躺下再說。”
從衛生間到臥室,走得很艱難,每一步都牽心拽肺,我額頭沁出了汗珠。亞楠要往單位打電話請假照看我,我沒有同意,我強作一副堅強的樣子沖她揮揮手,讓她去上班:“亞楠,中午回來給我捎點兒順氣丸保準管用。”那些日子,在她和兒子面前,我經常擺出一副滿不在乎的表情。可是每當他們走后,我會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公文包從腋下緩緩滑落,整個身子像散了架一樣。
其實我的情況非常不妙:我已不再是那家超市的業務副總了。不能怨人家,我這個人太強勢,又總喜歡往手里攬權,名氣弄得比總經理都響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