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的早晨（組詩）

馬行

西部謠曲

西部，是誰的放大鏡啊

將世上兩塊寶石放大成天山和昆侖

西部，又是誰啊，讓天邊的一粒黃沙留下塔克拉瑪干

再讓雄鷹之翅放飛藍色蒼穹

千年啊一瞬，一條條高速公路

一個個新興的城鎮，可是史書中的一支支勁歌

西部，你閃閃發光

把落日收藏

西部，你高高在上

把星星點亮

勘探卡車過克拉瑪依

嗨，再向前

就是傳說中的克拉瑪依

車窗外，抽油機

金絲玉

大都還在

天涼。孤獨

也很涼

孤獨其實是一只受傷的

金色黃羊

卡車啊，卡車

請慢點，請再小心點啊，盡量不要碾壓戈壁灘上的

月光

塔里木盆地

天山守在北

昆侖守在南

早晨，天空從庫魯克塔格山上升起

下午，大朵大朵的云，慢吞吞地移向塔里木河北岸

三千棉田啊

兩個老城

現在是黃昏，不知從何而來的幾縷風，仿佛她纖細的手指

在我身邊

輕輕，撥弄一粒沙

一塊月亮形狀的小石頭

是誰啊，一有了夢

就有了光

是誰啊，以一塊小石頭的姿態，令遼闊的青海大柴旦

與我相遇

又是誰，白銀一樣的迷人光澤

使得高原上所有的荒涼，頓時活潑起來

西去的火車，緩緩而行

天地多么平穩

你這小石頭，可是迷了路的月亮女神

慵懶，性感

在我身邊似乎就要睡著

此刻，火車窗外已是星辰滿天，我暫且把你的芳名

叫作月亮石頭

在天山北麓的草原上

木壘，準噶爾

淺淺的小河，流過哈薩克定居點

我停下腳步。所有的安靜，集聚成一輪明晃晃的月亮

照啊

照在三兩頭駱駝身上

在天山深處偶遇一棵老榆樹

天山無名山谷中，唯一的一棵老榆樹

就像凝固的時光，站在那兒

枝上沒鳥雀，周邊也無蟲蛙

幾株小草已枯干

我摸了摸它的樹干，不知它年歲

更不知它為何會這樣

它看上去，即使沒有迷路

也肯定累了渴了

我似乎都能感受到它的無奈

自從走進天山，我也一直在迷路

不僅很無奈，心情也很糟糕

其實老榆樹，就是我的影子

其實我的前世，就在天山中，一如天山的一塊小石頭

而整座天山，以及看不到邊的空，也許只是老榆樹的

一片落葉

乘卡車過木壘哈薩克大牧場

越是向北，俗世越來越遠，大牧場越發稀疏

仿佛木梳掉了梳齒

牧草也隨意起來

一棵，一棵

都能數得過來

又向北大半天，遇到一群馬慢慢游走

我再次數了數

紅馬七匹，白馬三匹

殿后的，是一位哈薩克牧人

他不騎馬，騎摩托車，短衣長靴

神情漠然

他的身后，緊跟著的兩匹小馬駒，仿佛兩個小天使

蹦跳而行

柴達木山上

一覺醒來，柴達木山上居然下雪了

雪不算厚，但也不薄

像一縷縷白云，像夏天的

一個個夢境

再看，勘探隊似乎不再是昨天的勘探隊

卡車也似乎不再是昨天的卡車

帳篷門口，新撿的一塊戈壁石

好像也變了

昨天它還像一頭駱駝。此刻，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像小羊

或許，我已不是昨天的我

伸一下懶腰，我居然感到了

久違的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