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0只口罩

江志強

2019年臘月二十九那天，我身處的這座冀南小城出現了“口罩荒”。一小部分人已然感知到事態的嚴重并火速搶購。其中包括我那在城里工作的表哥。

讓我們乍舌的是，表哥居然從多家藥店購買了560只口罩。同時，表哥給我的父親送了40只口罩，說：“2003年非典那陣子，你給我們家送了不少口罩。現在，我們來報恩了。”

豈料，父親不但沒有夸獎表哥，反而嚴厲批評了他：“你一個人就買了這么多口罩，別人到哪兒買去？……”表哥不高興了，未作爭辯，扭頭而去。

弟弟和妹妹紛紛責怪起父親來：“人家是一片好意，你總是用道德的高度來評判別人……”

父親剛要說話，居委會的李主任在群里發布消息：居民同志們，鑒于新型冠狀肺炎迅速蔓延之勢，請大家做好防護，少出門，不聚餐，勤洗手，戴口罩。

父親從表哥送來的40只口罩里取出15只留在家里，然后拎著其余25只出門了。

母親和妹妹似乎意識到了什么，同時閃到門口攔住父親，警惕地問：“干什么去？”

父親說：“鄰居們估計還沒有口罩，我打算分給他們。”

妹妹嚇了一跳：“現在口罩緊缺，有錢沒處買去。你都給了他們，咱家怎么辦？”

父親急了：“誰緊缺，咱緊誰！”

“別人家緊缺，難道咱家就不緊缺？”一直沒說話的大嫂發話了。

那一刻，父親似乎成了眾矢之的。

沉默一陣后，父親說：“別以為我不知道，今年春節你們都不加班。一樓老李在單位負責環保工程改造，過年期間一天也不休息，他家口罩緊缺。五樓的鄭老師前幾天剛從外邊回來，他家更缺……”話未說完，父親已戴上口罩，頭也不回地出門了。

很快父親就送完口罩回來了，見我們都不開心，父親語重心長地說：“你們或許記不得2003年的非典。當年，你們還小，我還沒有退休，在單位負責安全巡查工作，關鍵時候，咱們家一只口罩都沒有。那段日子，一樓的老李送給我10只口罩。二樓老陳家里很困難，竟然拿出最后一只口罩給了我……”

此時，門鈴響了。一個戴著口罩的人站在門口，正是我的表哥。對于表哥的去而復返，我們頗覺驚訝。更驚訝的是，表哥的眼睛里閃著淚花。

“舅舅，我不應該一次性搶購那么多的口罩。我太自私了。剛才媽媽也批評了我，還給我說起了當年非典時咱們家被無數人幫助的事……我剛才把搶購來的口罩都送給了鄰居和朋友們。”

說著說著，表哥流下了淚水。

（景田摘自《燕趙都市報》2020年2月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