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茶產業發展的影響因素及對策建議

楊添富，張 強

（云南師范大學文理學院，云南 昆明650222）

一批存活了千百年的野生型、過渡型和栽培型古茶樹的不斷發現，奠定了云南是世界茶樹原產地的國際地位。茶產業在我國有悠久的歷史，是我國特色傳統優勢產業之一，更是云南傳統特色優勢產業，也是促進農業農村發展、脫貧攻堅、茶農增收的骨干產業。研究云南茶產業發展的影響因素和影響程度對進一步發展云茶產業，打造千億產值特色農產業具有重要意義。

一、云南省茶產業發展狀況與存在的問題

（一）發展狀況

歷史上，云南省茶葉生產源遠流長。一些學者也指出普洱茶在明代已是一個大產業，清朝末期以前是云南普洱茶生產的鼎盛時期，還產生了許多普洱茶的商號和品牌。然而，從近代中國茶產業的發展來看尚沒有實現從“茶葉”到“茶業”的轉變，沒有形成現代市場經濟條件下茶產業發展的市場機制。改革開放40年以來，云南省茶葉種植與銷售得到長足發展。通過對云南省茶業種植面積和茶葉總產量兩個關鍵指標歷史數據的觀察，我們發現云南省茶葉生產在進入新世紀后迅速增長，產業規模不斷擴大（圖1）。2018年，云南省全省茶葉面積619.5萬畝，茶葉總產量達38.7萬噸，綜合產值達742.8 億元。茶農來自茶產業的平均收入達3280元，有力地支撐脫貧攻堅任務的完成。陳富橋等（2017）對全國17 個茶葉主產省及264個茶葉主產縣2015年的產業發展綜合實力進行評估后，云南省茶產業發展綜合實力排名3。云南省“十三五”規劃的30個茶葉發展重點縣中有19 個分別在2017年和2018年實現脫貧摘帽。

云南茶產業的發展積極推動云南省經濟平穩增長。從圖2的觀察期內，云南省GDP 和茶產值遞增的增幅近似相等，并且GDP和茶產值的Pearson 相關系數達到0.959，存在顯著的正相關關系，表明茶產業的發展對云南省經濟健康穩定可持續的發展具有正向的拉動作用。

（二）存在的問題

從當前發展的實際情況看，云南茶產業發展還存在一些問題：（1）茶葉和效益不高。2016年貴州省實有茶園面積達439.82 千公頃，云南省為434.9千公頃。貴州省超越云南省成為全國第一茶葉種植面積大省。2018年云南省干毛茶產量39.81萬噸，居全國第二位。但是產量排名第一位的福建省實有茶園面積還不到云南省的一半。林昌華（2015）通過對土地、勞動力、區域成本等要素投入及對區域企業產值、企業利潤等指標的全要素生產率的分析顯示，在全國16 個主要茶葉發展省份中處于第1 類的云南省，茶產業雖發展成為支柱產業，但是單產品開發和產業運作水平仍然偏低。此外，在精準扶貧產業政策的推動下還存在茶葉與果樹、橡膠、甘蔗等其他農作物爭地爭勞動力的情況。（2）茶葉種植比較優勢不足。2018年國內市場上，綠茶仍是主導茶類，占比為63.1%，而云南省優勢突出的黑茶和紅茶占比分別僅為14%和10%。2018年中國茶葉出口貿易中綠茶占比達到83%。這也決定了云南省茶葉在出口創匯方面的弱勢。紅茶是中國主要進口茶類，2018年占比達到83.3%，而這一市場云南滇紅茶的比較優勢并沒有充分發揮。（3）茶葉加工效益和質量不高。2018年云南省茶葉種植專業合作社4983個、茶葉生產企業2339家，創造干毛茶總產值164.61億元，單位經濟效益遠低于福建、浙江和四川、貴州等省。初制所“規模小、設備差、實力弱”造成毛茶產品質量不佳。（4）云南茶產業名優品牌建設不夠。云南省茶葉行業龍頭企業數量相對較少，中國馳名商標數量偏少。云南省產值超億元的茶葉加工企業僅30余家，大多數企業深加工能力不強。截止2018年云南省擁有六大茶山、勐庫、龍生茶、龍潤茶、土林鳳凰、陳升號、滇紅、帝泊洱、高黎貢山、普洱茶、勐海茶、普秀、慶灃祥等13枚中國馳名商標，在17 個茶葉主產省中排名第5位，而福建安溪縣有7枚中國馳名商標。

二、云南茶產業發展影響因素研究綜述

一般來說，茶產業包括與茶產品生產、加工、經營、銷售、流通、管理等相關的企業、管理者、生產者個體等經濟活動主體的集合。影響云南茶產業健康發展的因素有很多，不同的產業發展時期對影響因素的關注度也會不同。在改革開放初期，相關研究主要圍繞如何解決茶葉生產與流通之間的關系來開展，目標是出口創匯。熊清華等（1987）和周新民（1991）認為生產管理跟不上、市場流通管理體制改革滯后、產品科技投入不足是影響這一時期云南茶產業發展的重要制約因素。隨著中國特色市場經濟體制的不斷完善和加入世界貿易組織，云南茶葉產業化研究成為主流。邵宛芳（2000）較早系統關注云南茶葉產業發展問題。她認為有效投入不足、加工方式落后、品牌產品缺乏、企業規模效益低下、茶葉賦稅過高、管理體制不順等是制約云南茶葉產業發展的主要問題。王天璽（2002）、江新鳳（2009）、陳勛儒（2016）、郭躍華（2018）指出茶園基地建設、精深加工和研發、科技投入、品牌建設、質量標準化、商業模式創新和茶文化融合發展是推動云南茶產業發展的重要影響因素。李嚴鋒（2002）和姜茸等（2015）認為供應鏈是云南茶產業健康發展的重要條件。朱興正（2008）指出知識產權保護是云南茶產業發展最重要的法制保障。曹倬銜等（2010）提出集群發展可以為云南茶產業打造區位品牌創造有利條件。李曉霞等（2015）認為推進電子商務發展將有助于云茶產業適應互聯網時代發展要求。尚娜等（2011）、梅長運等（2013）普洱茶研究中重點關注到品牌發展、精深加工產業化、供應鏈管理和生產標準化等影響因素。

歸納來看，茶葉種植面積與品種、精深加工及規模、生產質量標準化、科技投入、營銷戰略、政策扶持等因素影響云南茶產業發展。這些因素涵蓋從茶葉種植、生產加工、市場消費到政府管理的全過程。陳富橋等（2015）以全國102個縣城茶產業發展的面板數據為基礎，發現扶持資金、良種普及、龍頭企業及合作社培育對產業發展有顯著的正影響。以上關于云南茶產業發展的本省研究中學者們把握住了云南茶產業發展的制約因素，但與其他茶葉主產省份相關研究相比，一是云南省茶產業研究的范圍和深度還不夠；二是研究的方法多為定性研究，定量分析極少，尤其是對影響云南茶產業快速健康發展的定量研究不夠，大多在政策層面提出意見建議。我們試著通過對云南茶產業發展影響因素及其影響程度的研究，為云南打造千億茶產業提供重要的發展政策建議。

三、云南省茶產業發展影響因素研究

（一）研究指標選取

根據上述分析，我們從茶葉種植、生產加工、市場消費和政策扶持四個維度考察影響云南茶產業發展的因素。我們將“云南省茶產業綜合產值”為因變量Y。這是衡量云南茶產業綜合效益的關鍵指標。在影響云南茶葉生產的因素中，茶葉種植面積、實際采摘面積、茶葉總產量以及勞動力投入的數量和質量都是重要指標。但在實際生產中，一方面茶農數量基本保持穩定；另一方面，集中采摘季時西雙版納、普洱、臨滄等地的采茶工很多是從緬甸和老撾工人，無法得到準確測量數據。根據研究需要，我們將“云南茶業綜合產值”作為解釋變量，選取“茶葉總產量、年末實有茶園面積、三品一標認證面積、茶葉精制率、茶葉加工企業數、云南茶博會交易額、云茶出口金額、普洱茶品牌價值、財政對農業的支出金額”等數據指標進行量化分析。

數據選取的時間段確定為2013—2017年的5年時間。統計數據來源于《中國統計年鑒》《中國農業年鑒》《云南統計年鑒》《云南農業年鑒》《中國商品交易市場統計年鑒》以及中國茶葉流通協會、中國客戶網發布的數據和相關統計公報。

（二）相關性檢驗

對所選指標數據通過SPSS20.0 軟件進行相關性分析，得到變量的相關系數矩陣（見表1）。從表1可以看出云南茶博會交易額與云南茶產業綜合產值負相關（相關系數為-0.04），并且這種相關性在0.05 的水平下是不顯著的；其余變量和云南茶產業綜合產值都是顯著正相關的，因此可以使用線性回歸分析的方法研究各變量對云南茶產業綜合產值的影響機制。

表1 云南省茶產業發展影響因素相關性檢驗

（三）線性回歸

考慮到變量量綱和數量級的差異，在進行回歸分析前先對數據做標準化處理。在對方程做檢驗時，取顯著性水平α等于0.05。

1.種植水平對茶產業綜合產值的影響

選取畝產量ZX1（茶葉總產量/年末實有茶園面積）和優質種植占比ZX2（三品一標認證面積/年末實有茶園面積）作為解釋變量，茶產業綜合產值ZY為被解釋變量，建立線性回歸模型，結果如表2。

表2 模型匯總

將變量還原為原始變量，得到最終的回歸模型為：

調整后的R2為0.982，表明變量Y的變異中有98.2%是由變量X1和X2的變動引起的，即回歸方程的擬合效果很好；表2中回歸方程的統計性檢驗（F 檢驗）的P 值為0.000，小于顯著性水平α，說明變量X1和X2 作為一個整體對Y的影響是顯著的。分別對變量X1和X2做回歸系數的顯著性檢驗（t檢驗），得到變量X1和X2對Y均有顯著的正向影響（P值小于α）。

2.加工水平對茶產業綜合產值的影響

選取茶葉精制率ZX3和茶葉加工企業數ZX4作為解釋變量，茶產業綜合產值ZY為被解釋變量，建立線性回歸模型，結果如表3。

表3 模型匯總

將變量還原為原始變量，得到最終的回歸模型為：

調整后的R2為0.975，表明變量Y的變異中有97.5%是由變量X3和X4的變動引起的，即回歸方程的擬合效果很好；表3中回歸方程的統計性檢驗（F 檢驗）的P 值為0.000，小于顯著性水平α，說明變量X3和X4作為一個整體對Y的影響是顯著的。分別對變量X3和X4做回歸系數的顯著性檢驗（t檢驗），得到變量X3和X4對Y有顯著的正向影響（P值小于α）。

3.市場因素對茶產業綜合產值的影響

選取茶博會交易額ZX5、云茶出口金額ZX6和普洱茶品牌價值ZX7作為解釋變量，茶產業綜合產值ZY 為被解釋變量，建立線性回歸模型，結果如表4。

表4 模型匯總

表4中調整后的R2為0.958，表明變量Y的變異中有95.8%是由變量X5、X6和X7的變動引起的，即回歸方程的擬合效果很好；回歸方程的統計性檢驗（F 檢驗）的P 值為0.005，小于顯著性水平α，說明變量X5、X6和X7作為一個整體對Y 的影響是顯著的，但變量X5和X6對Y的影響不顯著（P值大于α）。將X5和X6從模型中刪除重新建模，結果如表5。

表5 模型匯總

將變量還原為原始變量，得到最終的回歸模型為：

調整后的R2為0.963，表明變量Y的變異中有96.3%是由變量X7的變動引起的，即回歸方程的擬合效果很好；表5中回歸方程的統計性檢驗（F 檢驗）的P 值為0.000，小于顯著性水平α，說明變量X7對Y的影響是顯著的。

4.政府扶持對茶產業綜合產值的影響

選取財政對農業的支出金額ZX8為解釋變量，茶產業綜合產值ZY為被解釋變量，建立線性回歸模型，結果如表6。

表6 模型匯總

將變量還原為原始變量，得到最終的回歸模型為：

調整后的R2為0.848，表明變量Y的變異中有84.8%是由變量X8的變動引起的，即回歸方程的擬合效果較好；表6中回歸方程的統計性檢驗（F 檢驗）的P 值為0.002，小于顯著性水平α，說明變量X8對Y的影響是顯著的。

四、討論分析

通過以上回歸分析，我們可以看到，除了云南省茶博會交易額與云南茶葉出口金額兩個指標對云南茶產業綜合產值的影響不顯著外，其余指標都有顯著的正相關。其中，“普洱茶品牌價值”雖然不能完全詮釋云南省茶產業所有品種的貢獻，但是社會和市場對云南省茶產業中普洱茶的典型代表性不言而喻。另外，“政府對財政對農業的投入”也不是全部對云南茶葉的產業扶持投入，但是84.8%的擬合度，充分說明進一步加大政府財政對茶產業扶持的重要意義。進一步分析，我們可以發現：一是云南茶博會在推進和提升云南茶產業綜合產值所發揮的作用在減弱。尤其是在互聯網背景下電子商務網絡購物時代的沖擊下，云南茶博會的展銷面積、攤位數和成交金額等指標呈現停滯不前或減少的態勢。進入新時代，云南茶博會急需創新組織形式、組織內容、營銷戰略等。云南茶葉出口的產業貢獻度也在減弱，這與云南茶產業比較優勢發揮不足密切相關。二是茶產業加工環節對提升云茶綜合產值有重要影響。云南茶產業加工企業數量的提高和茶葉精制率的提升將較快地增加云茶綜合產值效益。三是云南茶葉單位畝產量和優質茶葉種植面積仍是影響云茶產業綜合產值的基礎因素。與周邊省份相比，云南省茶葉種植面積和種植效益還有很大的提升空間。千方百計擴大種植面積尤其是改造和提升“三標一品”認證茶園面積是當務之急。四是市場因素和政策扶持力度對云茶綜合產值影響相對較弱。除了普洱茶產品和文化品牌運營對云茶產業綜合產值的提升有顯著作用外，云茶產品國際市場認可度和潛力處在穩步發展狀態。政府財政對云茶產業的扶持紅利效應還沒有充分釋放。說明云南省茶葉加工的品牌集中度還不高，加工品質亟待提升，而且各級政府對發展本地區茶產業進行的投入仍需進一步加大。

五、建議

（一）找準發展定位。云南茶產業發展已經進入文化融合與綠色發展的成熟階段。云南茶產業既要完成經濟發展的基本任務，同時也要樹立茶產業綠色健康發展的理念，肩負起茶文化復興的重任。一是產業扶持政策導向要全面貫徹茶文化復興與綠色健康發展的理念。二是突出云南茶產業發展優勢，傳承和推廣以普洱茶為代表的云南茶馬古道文化復興運動。三是堅持綠色、健康發展的根本要求，從茶葉種植、初加工、精制加工、物流、營銷到消費的各個環節完善行業綠色產品標準規范，增強國內外市場準入能力和競爭力。

（二）突出戰略地位。茶產業是云南的優勢、特色、重點產業，對促進云南經濟社會發展具有重要作用，尤其是在完成脫貧攻堅任務目標、實施鄉村振興戰略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爭當“生態文明建設排頭兵”等方面具有重要戰略地位。一是要在具備條件的地區確立茶葉優先種植發展戰略。二是將茶產業發展納入各級政府績效考核評價體系。三是進一步解放思想，積極借鑒福建、貴州等省份成功經驗，加大土地流轉、減稅降費、社會保障、供應鏈金融等方面的改革和政策扶持力度，激發市場主體活動，再掀云南茶產業發展新高潮。茶產業在云南農業產業結構中占有重要地位，打造茶產業的高原特色農業需要各級政府持續不斷加大投入，強化茶產業的戰略地位。

（三）提升發展品質。茶園面積、茶葉加工能力、品牌價值和國際市場競爭力是云南茶產業發展的基礎和優勢。一要繼續增加茶園面積，提高“三品一標”安全優質茶園面積。大力推廣無性系茶葉種植技術。需要鞏固和提升普洱茶和滇紅茶的優勢，搶占國內市場的份額，并實施紅茶替代進口戰略。二要扶持和培育省級茶葉生產加工龍頭企業，合理優化茶葉初制所數量和區域布局，加大技術改造和升級力度，規范行業加工標準，提高茶葉精制加工能力和水平。三要以云南茶馬古道文化復興運動為載體，加速茶文化與綠色發展的融合發展，全面宣傳和推廣云南茶文化品牌。加大中國茶品牌馳名商標的培育力度。四要加大投入，鼓勵和引導茶農和茶葉加工企業依照GAP、GMP 標準要求進行工業化、標準化生產，同時，在世界貿易規則框架下，加大優質茶葉出口的種植補貼、出口退稅等政策，進一步增強云茶品牌出口競爭力。五要利用茶消費兩階段的特點，加大市場營銷力度，繼續深入挖掘未飲茶習慣群體的潛在消費力和飲茶人群飲用量提升的市場，把握不同年齡群體飲茶消費需求，開發不同品質的茶產品。

（四）創新發展模式。隨著電商的普及，茶葉銷售渠道越來越扁平化、多樣化，渠道的作用和價值在重新定位和塑造。此外，隨著消費升級，茶葉的文化和社交屬性越來越彰顯。一要創新茶葉種植與加工供給機制。2018年發布的《關于引導農村土地經營權有序流轉發展農業適度規模經營的意見》為農村集體土地的規?；洜I提供了政策依據，各地實施政策尚未到位。茶產業發展模式選擇要因地制宜，目前主要有：龍頭企業帶動型（龍頭企業+茶農或龍頭企業+農村茶葉合作社+茶農）、服務組織帶動型（服務組織+茶農）、茶產業園區帶動型（茶葉種植示范園+茶農型）、中介組織協調型（“農產聯”+企業+茶農戶）。二要引入區塊鏈和大數據分析技術，創新供應鏈管理模式。在農業和農村廳的指導和幫助下，依托云南茶業協會統一產業發展統計口徑和市場交易數據，構建“區塊鏈+大數據”交易信息平臺。加強對電子商務平臺茶葉銷售市場的管控和引導，鼓勵云茶生產與經營者通過電商平臺開拓有品質的市場。今后茶博會必須更多向消費大眾加深開放，逐步從“專業展會”中再生出“消費爬梯”的特征和功能。此外，借助云南豐富的旅游資源，推進與茶文化旅游產業發展的融合。三要解決茶產業發展急需的資金投入不足問題，加大區塊鏈與大數據背景下茶產業供應鏈金融研究，探索茶產業供應鏈金融創新服務，引導金融機構和社會力量為云南茶產業發展提供穩定的金融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