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孝"道

段靜雯

夏日晚，蟬兒長鳴，仁孝村每晚一講的話談會又開始了。

“聽說了嗎？村南頭的秀英嫂出遠門了，不得了！她竟然要去貴州打工。貴州？我的娘哎，我這輩子還沒去過那么遠的地方咧！”

“我還聽說啊，去那邊就刷盤子，一個月都能掙三四千塊，要不是她侄女兒在那邊開了個飯店，缺人手，別的老板哪能放心讓她這個六十多歲的老人去刷碗？也不怕摔了。”

“就是。貴州那么遠，她又不識幾個大字，哎，你別說，這可是她頭一次出遠門。你說她該不會是掉進錢眼兒里了吧？可她缺那幾千塊錢？看看人家兒子多孝順，寄回來的東西一個賽一個新穎，什么藍莓咯、按摩椅咯，她去那邊到底圖什么？”

“哎喲，你可別再提秀英嫂家的小子了，那簡直是仁孝村的人才。他呀，爭氣，走出了這個窮窩窩，況且還孝順。仁孝村出了個孝子喲，秀英嫂有福了。哪像我們家的大小子，無所事事，游手好閑，提起來就來氣。”

“咦，可我怎么聽說她這回是去貴州看兒子的，人家兒子在貴州立地生根了，工作忙得很，過年都不一定能趕回來。秀英的男人早些年就去世了，只有她一個在家。兒媳婦又總嫌她粗魯，沒文化，不太情愿她來貴州玩。這不，她就只能自己去那邊打工了。其實啊，人家是去看兒子的。”

“唉，現在的年輕人啊，老是丟下家中的老人，喜歡去大城市打拼。他們總覺得把好東西往父母那里送就是孝，就是對父母負責，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在外面發展。他們不知道，人老了，就只想著一家人團團圓圓，和和美美。像我們這個歲數的人，說不定哪天兩腳一蹬就去了西天。你說一個人在家，就是哪天死了都沒人知道吧？我也不要什么良好的生活條件，都這把歲數了，活得那么精致干什么，只要孩子們能常回來看看我，不留我一個人過年，就是對我負了責，盡了孝道。”

“秀英又不是毛頭小子，這晚年背井離鄉之苦才最是難熬。這也是孝？父母享不了天倫之樂，子女總覺得錢可以彌補一切，這還算哪門子的孝子？那我們這些老人不如都跟錢過日子得了。現在我們這些農村有留守兒童，那我們這些不負責任的子女的父母，豈不是留守老人？”

月亮西沉，夜色如水，寥落孤寂。講話聲戛然而止，只有那蟬兒還鳴叫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