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驥才
年意不像節氣那樣--宇宙的規律、大自然的變化,都是外加給人的。它很奇妙!比如伏天揮汗時,你去看那張著名的傳統木版年畫《大過新年》,畫面上生動地描繪著大年夜合家歡聚的種種情景。你呢?最多只為這民俗的意蘊和稚拙的構圖所吸引,并不曾被打動。但在臘月里,你再去瞅這花花綠綠的畫兒,感覺竟然全變了。它變得親切、鮮活、熱烈,一下子撩起你過年的興致。它分明給了你年意的感染。但它的年意又是從哪兒來的呢?倘若還在畫中,為何夏日里你卻絲毫感受不到?
年年只要一喝那雜米雜豆熬成的又黏又甜、味道獨特的臘八粥,便朦朧看到了年,好似彼岸那樣在前面一邊誘惑一邊等待了。時光通過臘月這條河,一點點駛向年底。年意仿佛寒冬的雪意,一天天簇密和深濃。你想一想,這年意究竟是怎樣不聲不響卻日日加深的?誰知?是從交談中愈來愈多說到“年”這個字,是開始盤算如何購置新衣、裝點房舍、籌辦年貨,還是你在年貨市場擠來擠去時,受到了人們要把年過好的那股子高漲的生活熱情的感染?年貨,無論是吃的、玩的、看的、使的,全部火紅碧綠、艷紫鮮黃,亮亮堂堂。那些年年此時都要出現的圖案,一準全冒出來--松、菊、蝙蝠、鶴、鹿、老錢、寶馬、肥豬、喜鵲、劉海、八仙、聚寶盆,誰都知道它們暗示著富貴、長壽、平安、吉利、好運與興旺。它們把你圍起來,掀動你的熱望,鼓舞你的欲求,叫你不知不覺地把心中的祈望也寄托其中了。不管今年的希望明年是否落空,不管老天爺的許諾是否兌現,祖祖輩輩們照樣活得這樣認真、虔誠、執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