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

王族

太陽升起，葡萄架被照亮。有一些陽光從葡萄藤間穿過，照在地上。葡萄藤錯綜復雜，因而地上的陽光被映襯成了一幅密密麻麻的線條畫。遠看似有圖形，近看卻是粗粗的筆畫，大曲大折，收得很緊。

太陽慢慢升高，地上的這幅畫在院子里移動，先是裹住一朵花，后又爬上臺階，最后落在了那扇門板上。這幅畫移動到哪里，哪里便成了它生動的一部分。最后，這幅畫在門上變成了豎條狀，把門裝飾得古樸而典雅。遠遠地看上去，好像門上掛著一件艾德萊絲裙子似的。

直到下午，這幅畫才消失了。院子里又恢復了平靜。陽光完成了它的一次創作。陽光的這種創作只是一種手指的撫摸，一經撫過，作品便出現在土地上。下午，這幅畫的創作和展示均已完成，太陽傾斜，夕光就把作品收走了，不留一痕一跡。

這才是大手筆。

午后，一群燕子飛到了艾力家的上空。春天已經到來多日，這群燕子是遲到了啊！看著它們上下翻飛，高興的樣子，我想，新疆路遠，它們用了很長時間才到了這里，真是不容易。

它們飛著飛著，突然迎著太陽翻轉過身子。在那一刻，我看見它們的身子都被照得金黃，而且因為傾斜，發出了亮光。很快，就有另外的一些燕子飛了過來。它們也許都發現了別的燕子身上的金黃色亮光，居然都選準一只去追逐。不一會兒，燕子們便聚成了一片。像天空正在飄灑著金幣一樣，燕子們閃閃發光。它們一會兒降落，一會兒飛升，使那片光亮變得閃爍不定。

幸福的燕子啊，正在享受著太陽賜予它們的歡樂和光榮。但它們只是偶爾飛過這里，不知道它們飛到太陽背后時，還有怎樣的幸福。

我發現，在春天有許多樹葉被置入在眩暈中，從樹枝剛剛泛青，到冒出幼芽，直到葉片被風吹動，在陽光中翻起一層層綠浪，都有一種眩暈之感。仿佛有一位雙手撒播靈異之光的神正在忘我地勞作著。當我發現這一現象時，一些葉絮正飄飄揚揚地從空中落下，很快，就掉到了地上。

風吹著，樹葉，生命，時光，春天……很多東西變得眩暈。我看了一眼漸漸暗下來的山峰，便感到春天有一種博大和強悍。這是怎樣的一種幸福啊，但這些都是看不見的，我們能看見的，都是一些因為春天而生出的迷戀。

（樹摘自百花洲文藝出版社《神的自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