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城外的風會有淡淡的溫度,我騎在摩托上,眼睛睜不開,耳朵呼呼響。出了城,路上就空了,摘下頭盔,能看見新刷的道路線,我將車輪一直壓在線上,線就歸了我。如果壓線久了,會有甜蜜的錯覺,這亮著光澤的道路線是鋪在公路上的釣線,我像條騎在摩托上的魚,赤脫咬著餌,被東湖收桿。
每個月只有一天,我能去東湖釣魚。東湖很大,里面什么都有,不光有魚,還有塑料袋、避孕套和落單的皮鞋。聽人說,湖里還有過漂子,也就是不知來處的尸體,漂子浮在水面,隨大流轉(zhuǎn),經(jīng)常會靜悄悄突然躥出嚇人。雖然如此,大家還是喜歡來東湖野釣,我也是。
釣魚的人都很沉默,從不說話。我不行,老想找人說些什么,每次去,都抱上個釣竿四處巡摸,盯著個順眼的就并肩坐下,拋出竿,穩(wěn)了線,就蜆著臉強開話頭。大多數(shù)時候,聊不了兩句,話頭就斷了,我另起話頭,有的人沒了耐心,就搬著釣臺挪去其他地方。
從小我就話多,嘴碎,老吵得爺爺睡不好覺。為此,有一段時間,爺爺給我改了名字,王偉變王靜。這我不干,王靜女里女氣的,以前同學見了我都叫偉哥,大一點的孩子還會一邊叫一邊笑。后來,大家知道我要改名字,都叫我靜姐,一叫靜姐,我還真沒話了,爺爺看效果好,就準備去派出所把這事落實下來。為了抗議,我夜夜發(fā)燒,只言不語,臉上滾著汗,眼里噙著淚,一副快要死了的樣子。吃什么藥都不頂用,爺爺沒了轍,就給家里的財神上香問該怎么辦,財神穿著戲服,紅唇黑髯,咧嘴嘿笑,就是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