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時空的一次對話

ELANA SCHERR

一抹紅唇在汽車后視鏡里一閃，睫毛輕輕一眨帶過一縷清風。奧地利的阿爾卑斯山脈似乎在窗外若隱若現，就在平原的旁邊，冰凍的電線桿看上去就像好萊塢的棕櫚樹。行駛在沒有車的高速公路上，方向盤自己跟著彎道轉動。儀表盤上綠色的燈閃爍著，看不見的手指從座墊上戳了我一下——這是凱迪拉克CT6的“超級巡航系統”想讓我停止做白日夢。

這是一個寒冷的1月，我和攝影師Syd坐在一輛黑色的凱迪拉克行駛在內布拉斯加，測試這輛車的半自動駕駛功能。我們想試試看這種還處于“創新技術”階段的功能是否可以完成代替方向盤后面那一雙人的手。CT6擁有鍍鉻前格柵和設計精良的輪圈，看起來就像打著黑色領帶、著盛裝的好萊塢明星——事實上在凱迪拉克最輝煌的年代，沒有哪位好萊塢明星的車庫里面沒有一輛凱迪拉克。毫無疑問我們趕上了一個單調乏味的天氣，雪花飄飄、寒風凜冽，透過車窗都能感覺到這種陰沉。不過值得慶幸的是，CT6的方向盤帶有電加熱功能，我的雙手一直握著這一個令冬季駕駛倍增幸福感的豪華配置，即使它的“超級巡航”功能并沒有要求我的手在行車過程中時刻保持在方向盤上。

CT6即將退出凱迪拉克的產品線，但“超級巡航”作為一個才加入不久的配置將會在接下來的車型中得以發揚。這項功能利用雷達、攝像頭、GPS和衛星地圖系統的組合，令CT6可以完成加速、剎車和轉向動作，甚至可以在沒有人工干預的情況下避開突然出現的行人。不過畢竟這只是一套半自動駕駛系統，駕駛員必須時刻做好進行人工接管的準備，以防車輛在半自動駕駛狀態下因為系統失效而造成事故。大部分其他汽車制造商會要求駕駛者的手在方向盤上施加輕微作用力來確保注意力，而凱迪拉克則通過安裝在儀表盤上的面部識別攝像頭來做到這一點。當我失去注意力的時候，攝像頭會通知行車電腦，然后在提示音響起的同時方向盤會發出震動，直到我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路上。

美國汽車工程師協會（SAE）將自動駕駛系統按等級進行分類，并根據所需的人員交互量和汽車在緊急情況下的行為進行描述。1級是最基礎的，是像自適應巡航（ACC）這樣的系統。5級是全自動的，根據定義，這輛車可以“在任何情況下自動駕駛到任何地方”。凱迪拉克的“超級巡航系統”是介于2級和3級之間的。

在CT6中，如果攝像頭發現我的注意力沒有在駕駛上，車輛就會逐漸減速直至停車。車輛這是在保護我防止突發情況撞上墻，新聞報道中我看到過好幾起開著特斯拉的自動駕駛撞墻或者撞到其他障礙物的新聞，不過如果是在車流繁忙的高速公路上停車就不太合適了。按照2級自動駕駛的技術水平來看，這項功能的確是很基礎。在未來，也許所有的汽車都將通過WiFi連接起來，互相進行數據溝通，到時候可能真的會改變我們開車的方式。但是現在，我還不太明白2級的意義。我的意思是，在你等待奪回控制權的時候，你應該怎么做？

這種感覺就是：你在開車卻又沒有在開車，還是挺奇怪的。當你不能完全專注于手頭的工作時，你很難不走神。我一直很喜歡當駕駛員的感覺，喜歡手、腳、眼睛和思維協同工作。我知道很多人都在熱切地期待自動駕駛汽車的到來，他們期待著這項技術的實現以便可以在旅途或通勤時把座位放倒、小睡一會兒。也許那一天真的來到的話會很好，但此時此刻，握著方向盤的我很無聊。需要監督著這輛車自動駕駛的我覺得自己很沒用，不知道我的手和腳該做什么。我目前的工作就是坐在這里，與攝像頭進行強烈的眼神接觸。

既然我不需要開車，我得給自己找點事兒做?！癏edy，若果你在那兒就敲一下，如果你想跟我說話就敲兩下?！?/p>

Hedy Lamarr，這是我短暫乘客的名字。她曾經被稱作是“世界上最美麗的女人”，雖然她并不喜歡這種稱呼。她想與納粹戰斗，她想因為自己的技術知識和創造力而受到認可而不是因為容貌。她想要掌控力。

Lamarr出生于1914年，原名是Hedwig Eva Maria Kiesler，她是二戰前夕維也納一個富裕猶太家庭的獨生女。她很聰明，從小被寵愛，她非常漂亮，也喜歡幻想。2018年美國公共廣播公司（PBS）拍過一個關于她的紀錄片《性感尤物：Hedy Lamarr的故事》（Bombshell：the Hedy Lamarr Story）中，Hedy被描繪成一個有想象力的內心旅程傾向的孩子，她幻想著自己可以飛向太空。

回到內布拉斯加州的高速公路上，我聽到Hedy的聲音在我的腦海里回響，清脆的聲音，就像從一臺舊收音機里傳出來的。“我與眾不同，也許我來自另一個星球么？”她喜歡幻想，但也缺乏耐心，擅長語言和樂器。Hedy的父親鼓勵她對感興趣的機械裝置進行拆解和組裝來了解它們的工作原理。于是她回到家會拆開音樂盒和玩具，然后重新組裝。盡管她既好奇又聰明，但童年的她并不是一個好學生，經常逃課，根據歷史記載她甚至輟學了。

但這并不影響Hedy成為一位偉大的發明家，她在二戰期間和George Antheil用同步演奏鋼琴的原理發明了展布頻譜。簡言之就是把信息分段存在不同頻率下以獲得更好的抗干擾能力，用她的話說就是“就像是讓兩臺不同的鋼琴同步演奏著相同的旋律?！边@一技術也就是日后CDMA的基本思路。有了這種技術使得在你在放著另一部手機的房間內打電話，或者讓你的手機接收來自衛星的GPS坐標成為可能。Hedy的名字在日后的專利中被引用了65次以上，這些專利來自RCA、Northrop、Sony和Microsoft等公司。沒有Hedy的發明，此時此刻Syd就不能把他的手機連接到這輛CT6上，也就沒有我們現在進行的半自動駕駛測試了。

我仿佛聽到Hedy的聲音，聲音并不是很清晰，這可能是汽車的電子干擾。我讓Syd導航，雖然這時他的手機沒有信號，但凱迪拉克CT6的WiFi讓我們很容易到達內布拉斯加州的首府林肯市。Hedy曾經擁有過的一輛1958年的凱迪拉克Fleetwood就停在美國高速公路汽車博物館里。如果我打開它巨大車門，在精致的藍色方向盤后面，我能感覺到她的存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