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能僥幸地活著

成小晟

1

呆在老家87天后，回到武漢也已有半月，除了剛來時整理干死的花草和收拾家里，其余時間都在家里拼命填補工作進度。之前悠閑散淡的時光一去不返，雖說有些累，但也只能說充實。

一個人在武漢不比全家人守在老家，種種花養養草，給爸媽幫幫忙，照顧下奶奶，一晃就是一天。

在武漢，坐在電腦前兩個小時就要去陽臺透透氣，偌大的小區樓下依舊沒什么人，大部分店鋪還是大門緊閉。我向來不喜歡人多嘈雜的所在，但看著偶爾出現裝備齊全，匆忙而過的人，還是頗感到有些冷清。

有時，冷清的不是環境，而是內心。

就如，這次疫情爆發的最初，人們一開始怕的是病，后來慢慢變成了各種鋪天蓋地的輿論對心理的沖擊。

很僥幸，我和武漢的朋友和同事都安然無恙。

但僥幸過后呢，細品那么多萬一和如果，還是免不得讓人心驚膽戰。

因為人，無法永遠靠僥幸生活。

2

這漫長的三個月假期，相信很多人如我一樣，應該是從上學開始集中呆在家里最久的一段時間。

年前嚴冬，我回去時，正好奶奶身體不好，我一邊黯然疫情，一邊又覺得自己很幸運，一步步一天天陪奶奶熬過了最難捱的日子。我回武漢時，陪奶奶抓了最后一劑藥，見她精神大好才安然上路。到武漢，儼然已是夏天。

在我的認知中，奶奶應該會無病無災的長壽著，因為她家族里的人大多長壽，而且我從未見過奶奶的身體這個冬天虛弱至此。連奶奶自己在病中也常和我念叨，活到87歲，她從未想過自己會得如此耗人心力的病，她也從未想過竟如此依賴我，因為她明白我一年也就回去兩三回，并且總是步履匆匆。

我僥幸能如此陪她，可這背后是蔓延全國全球的太嚴重的疫情，只是難得的命運巧合使然。如若一切正常，即便她再不舒服，我最多也只是請假多陪她幾天，絕不會等到她如今恢復的模樣。

人有萬難，有時連兩全都難，何況事事周到？

世間太多事情，不敢想不能想，大多數人也只能等狀況發生無可挽救后綿綿悔恨。

3

在老家的日子，我聽得所有人對我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還好，你回來得早。

是啊，如果在武漢封城之后，我沒回去，一個人困在武漢的房間里三個月，我又會怎樣？我無法想象。

因為沒帶電腦，無法在家里上班，我媽對我說：如果你帶著電腦回來，那該多好！可我哪有那么多先見之明呢？如果一切都能未雨綢繆，那應該就不會有什么意外了吧。

這明顯太不現實，所以也無法事事僥幸。

就如很多人以為自己的感情牢不可破，兩個人一起度過了那么多的坎坎坷坷，可就有看似那么一點微不足道的事，就徹底擊潰了數年的深情。

哪能僥幸，哪敢僥幸，靠著僥幸獲得一時的滿足，余下的很有可能就是余生的傷痛。

無法僥幸的你我，就只能小心翼翼地行走在紅塵萬丈，對于得到的心存感恩，對于失去的要絕對釋懷，不然一不小心就怨念橫生，懟天不公，懟地不平，懟自己那么倒霉，懟旁人無動于衷。

此忿念一出，就如魔困于心，無法泅渡。

4

有時，所謂的僥幸眷顧在身上，不妨當做上天的恩賜和垂憐，但要清楚知道，不會每個關口都會事事順遂，更不可能次次都砸到你一個人頭上。

人生無常，才是顛撲不破的真理。

我感謝現在擁有的這些僥幸：僥幸奶奶病情好轉，僥幸父母還健康，僥幸我還有工作，僥幸我還能養活自己，乃至渴望僥幸再次發生。

但也僅僅是希望，就如一個個美好的夢，成真與否另當別論。

夢再美總會醒，我們無法靠著僥幸生活，也不能不認真對待余下的人生。

就如我這次回來，看著露臺上自己養的多肉，三個月沒人照管竟然驚艷了我的眼睛，可轉回頭，那一棵在陽臺保護得好好的我最引以為豪的棒棒糖三角梅，竟然黃葉撒滿地，枯死無生命。

可，隔天，我還是要給多肉澆水，不能總希望風調雨順，任由他們不管，而那盆三角梅，我也只能蕭然然，丟進垃圾桶。

疫情過后，生活仍要繼續，不管你之前經歷了什么，也不論你以后會發生什么。

這，才是生活的最本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