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病是生命的陰面,是一重更麻煩的公民身份。每個降臨世間的人都擁有雙重公民身份,其一屬于健康王國,另一則屬于疾病王國。盡管我們都只樂于使用健康王國的護照,但或遲或早,至少會有那么一段時間,我們每個人都被迫承認我們也是另一王國的公民。
我并不想描述移民疾病王國并在那里生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只想描述圍繞那一處境所編造的種種懲罰性的或感傷性的幻象:不是描繪這一王國的實際地理狀況,而是描繪有關國家特征的種種陳見。我的主題不是身體疾病本身,而是疾病被當作修辭手法或隱喻加以使用的情形。我的觀點是,疾病并非隱喻,而看待疾病的最真誠的方式——同時也是患者對待疾病的最健康的方式——是盡可能消除或抵制隱喻性思考。然而,要居住在由陰森恐怖的隱喻構成道道風景的疾病王國而不蒙受隱喻之偏見,幾乎是不可能的。我寫作此文,是為了揭示這些隱喻,并藉此擺脫這些隱喻。
兩種疾病一直以來都引人注目地同樣為隱喻修飾物所復雜化,這就是結核病和癌癥?!魏我环N被作為神秘之物加以對待并確實令人大感恐怖的疾病,即使事實上不具有傳染性,也會被感到在道德上具有傳染性。因此,數量驚人的癌癥患者發現他們的親戚朋友在回避自己,而自己的家人則把自己當做消毒的對象,倒好像癌癥和結核病一樣是傳染病。與患有一種被認為是神秘的惡疾的人打交道,那感覺簡直就像是一種過錯;或者更糟,是對禁忌的冒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