霄哥軼事

◎ 舟子

霄哥的書房

霏雨綿長，總教思緒流轉。也是一個風涼雨長的日子，我和三兩好友一同登門造訪霄哥。聽得霄哥很是苦惱了一陣，終令舊居換了滿意的新顏。大家自然是要去捧捧人場的，萬一還能就地組個飯局呢？

入得廳堂門，看客們毫不客氣，立時開始四下里“搜奇”。不一會兒，大家的腿腳便不約而同地停在了書房門口，只是遠觀，誰也沒打算踏入，仿佛房門推開的剎那開啟了某道禁令。我探過頭，一股似曾相識的氣息撲面而來，這正是大家齊齊駐足而觀的緣由——霄哥在自家書房里把單位的辦公室“復制”了一遍。纖塵不染的大班臺、黑色皮椅、寓意“牛氣沖天”的根雕，旁邊還端端正正地擺著兩面鮮紅的小國旗……

“怎么，班還沒上夠，回家繼續上？”

“你是不是太熱愛你辦公室的裝修了？”

“我有種想進去面試的感覺。”

……

大家仗著素日里的親厚開始揶揄。霄哥發自內心地不解：“有什么問題嗎？書房不就應該是這樣的嗎？”因為想著“筑巢引鳳”，霄哥為再造自己的居室沒少花心思，于是分外在意大家的品評。

同去的大羅拍了拍霄哥的肩頭：“嗯，你果真是憑實力單身的。”

霄哥約莫是怒了，而大家又覺得嚴肅的家居不太適宜沾染上煙火氣。

組飯局的事兒只字未提，已然落了空，大家意興闌珊地各回各家。

唱歌的故事

霄哥不喜聲張，在人前總是正襟危坐，日子過得一板一眼卻甚為滿足。大家久居城中，沒啥娛樂項目，KTV的生意還紅火的時候，霄哥也常愛去坐坐。

KTV這地方在大家心里，好似自帶安全屬性。羞赧的人兒可以藏身于迷亂的燈光、震耳的樂聲里，除去不得已的偽裝，恣意釋放并謝絕異樣眼光。我們判斷，這屬性與霄哥的個性不謀而合，所以深得霄哥表面風平浪靜、實則波濤洶涌的心。

當然，霄哥也是很有兩把刷子的，拿起麥克風，一亮嗓子就能惹來四座驚艷。流程大概是這樣的：先選個京劇唱段，唱個穿堂透亮，音潤質滿；鑼镲聲落，他接著吼上“向天再借五百年”，游刃有余地揮灑完他口中甚為得意的“帝王氣”。按照慣常，接下來就該是他獨享滿堂喝彩的時刻了。

偏有一日，角落的沙發上落座一個遠道而來的客人。他悶聲不響地欣賞完霄哥的演唱，沒等大家喝彩，就熟練地操起麥克風，字正腔圓地對大家說：“聽到這里，我也想獻唱一首。”大家被這突如其來的打斷吸引了，于是乎忘記霄哥那獨一份的喝彩，靜待“佳音”——KTV不是一個常常能挖出“藏龍”與“臥虎”的地方嗎？

來客氣沉丹田，引吭高歌了一首世人皆知的名曲——《我的太陽》。歌聲雄渾敞亮，酣暢淋漓，四下里都驚呼簡直是“帕瓦羅蒂再世”，連端茶送水的服務生來了都不愿離去。曲畢，掌聲極為熱烈。

霄哥雖也驚住了，但有些不甘心，言語不太自然：“了不得啊，唱得好，真是高手在民間啊！”

有人好事，對著霄哥說：“你們棋逢對手！”

來客謙讓：“擔不起這么一說的，因為我畢業于中央音樂學院，可沒走上音樂這條道……”

業余的碰上專業的，霄哥灰頭土臉。大家約好似的“哦”了一聲，霄哥也長“哦”了一聲，很有些如釋重負的味道。

音樂很快再起，事情卻沒有翻篇。霄哥挨個拉著相熟的人，一遍又一遍地說：“他是專業的，我們不能相提并論，這不公平。”霄哥的話音淹沒在抑揚頓挫的樂聲，以及調一走就再也拉不回的聲線里，沒有人顧及過霄哥那晚略微受損的自尊心。

我倒是明白了，原來男人之間的較量也是“鮮血淋漓”的。

后來，霄哥就很少拿麥克風了。偶有幾次去歡唱，霄哥行前都會問問同行的人里有沒有音樂學院畢業的。這個梗怕是過不去了……（圖/視覺中國）

舟子有話說

有多少在日子里活得拘謹卻心向灑脫的人，同霄哥一般內心不時糾結掙扎。有多少人好顏面，但在是是非非跟前仗義如霄哥的怕是不多。他執著地行走在自己的原則里，大多數時候都“端著”，我們多是嘴上調侃，心里一向予他大哥般的尊重。他的地位并非“端”出來的，實是他的良善替他征服而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