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冠晴
我讀初一那—年,學校請了一位英語老師假期里為我們這些英語成績差的學生補課。補課為期一個半月,每人10塊錢。
我回家后,立即將這件事告訴了父母。父親聽了,很高興,當下便說:“你去,好好學,一定要將這門課趕上去。”母親則一言不發,輕鎖眉頭,幽幽地嘆了一口氣。窮人家的孩子懂事早:母親一嘆氣,我立即醒悟過來,只怕是家里拿不出那10塊錢的補課費。“怎么著也不能誤了孩子讀書呀!我們慢慢想辦法吧,反正離7月11日還有一個月呢。”父親說完,母親沒再言語。
第二天中午,生產隊收工老半天了,還不見父親回來。三叔告訴我,父親收工后一個人去了村后的破廟。我帶著疑問往村后的破廟走,遠遠地就望見父親貓著腰,在殘垣斷壁間翻動磚塊。我問父親這是干嗎,他抬起頭來,舉起手中的一個瓶子,一臉喜悅地說:“你瞧,我這瓶里是什么?”我一看,瓶子里裝著兩條大蜈蚣。
父親的—張花臉笑得極開心,他告訴我,衛生所要收購蜈蚣做中藥,一條5寸長的蜈蚣可以賣4毛錢,3寸長的蜈蚣可以賣2毛錢。“我捉的這兩條蜈蚣,一條有5寸多長呢,那條小點的也有3寸吧。這就是6毛錢呢。照這樣計算,要不了一個月,你的補課費就有了。”
我聽得興奮起來,也要在那里捉蜈蚣,父親卻拽著我的衣領將我帶回了家。一路上,他惡聲惡氣地說:“你以為捉蜈蚣是好玩的?被它蜇了,可不得了。”
因為父親不允許我去捉蜈蚣,所以,以后我就沒去。倒是父親,每天一收工,就準時去村后的破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