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筆下的鼠

李美艷

子夜鐘聲燃爆竹，鼠年吉語化春聯。鼠這種動物，如影隨形生活在人類世界中，雖然鼠年來臨時它被形容為金鼠、靈鼠，又說它精靈活潑，且是十二生肖之首，有的地方傳說元宵節是鼠子嫁娶之期，不敢提個“鼠”字，以示對鼠的尊重。不過“鼠”在中外文學作品中，名聲褒貶不一，唯有在迪士尼創造的美琪鼠，深受世人尤其孩子們喜愛，漫畫中的美琪鼠聰明又活潑。

中國歷代的著名文人筆下寫鼠是貶多于贊的，且從不同角度，借鼠以針砭時弊，或說人生道理，或筆帶譏諷，讀起來趣味盎然。這類文章通常都很短，比目前流行的專集還要精練，言短意長。

唐代柳宗元《三戒》中有《永某氏之鼠》，是三短文的重頭文章。說永州有個大戶人家的主人，因為自己生于鼠年，鼠為太歲之神，因而愛護鼠，不養貓，不準童仆捕殺，食堂、廚房成為鼠輩活動飲食的場所，結果自然是“室無完器，椸無完衣”，且鼠膽變大，日間橫行直走，視人為無物，晚上則“竊嚙斗暴，其聲萬狀，不可以寢，終不厭”。

由于迷信，奉鼠為神，竟可以容忍到這地步，也屬怪異，后來這位永某氏搬走，別人入住，鼠輩一如貫舊，但新來者不把它們當神，而認為是“惡物”，于是蓄貓，關門，掀瓦，灌水，讓仆人嚴捕。柳宗元深刻有力地諷刺了封建剝削階級丑惡的人情世態，暗喻小人得志雖能囂張一時，卻不能長久。

宋代蘇東坡筆下的老鼠卻是狡猾的。他的《黠鼠賦》，寫他夜坐聽到老鼠咬物之聲，他拍床聲響，咬聲則停，過一會兒又復是，叫童子持燈查出床下袋中有一只老鼠，不聲不動似死。奇怪，剛才還有聲音，難道是自己聽錯了？童子也很納悶兒，遂把老鼠倒落在地，結果老鼠瞬間逃走了。這時蘇子才徹悟，原來老鼠在袋子里，不能出，而以咬聲使人知道袋中有鼠，待被發現卻裝死，當把它倒地，它迅速逃命。于是他想起人為萬物之靈，尚且被鼠輩欺騙，認為做事若不專心致志，連一只黠鼠都無法對付，那又怎能稱為萬物之靈呢？

清代蒲松齡的《聊齋志異》中有篇《大鼠》，說明代萬歷年間皇宮中有大鼠為患，于是在民間遍求佳貓去捕捉，均被吞食。后來外國進貢一只獅貓，把它放入大鼠出沒的屋中，大鼠出來竟然撲咬獅貓，獅貓一味逃避，大鼠以為它是虛有其表，連續捕咬近百次，這時鼠已有點兒氣喘，獅貓開始反攻，最后把鼠咬死。原來獅貓非怕鼠，而是見其碩大，于是拖延時間智取。作者之意是說“匹夫按劍，何異鼠乎”，只知表象而不識用智取的人，同大鼠有什么區別？

清代吳研人的寓言，有兩篇也寫“鼠”，一說鼠進象鼻，象忍不住打噴嚏，鼠得意忘形，認為象之巨大尚且怕它，唯有貓它才怕。至于牛、馬、騾，也無奈它何。有一天主人購一只哈巴狗，它以為不似貓，又不及牛、馬、騾，便又不放在眼里，而想與狗一起玩，誰知給狗撲住，一咬而命喪黃泉了。

另一故事說老鼠見松鼠被主人玩于襟袖之間，晚間群鼠出來覓食，見松鼠被一鐵鏈縛住，群鼠便問松鼠：“你與我們同類，何以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間，難道你不追求自由嗎？”松鼠感嘆著說：“我哪里不想自由，只以尾大不掉之故，不得已而供他人玩弄。”

這些說鼠故事唯有蘇子是贊鼠機敏，其他都是借鼠針砭時弊，怪不得俗語說“過街老鼠，人人喊打”，皆因鼠輩都是“陰險惡物”，但無論怎么說，蒼松隨歲古，子鼠與年新！你說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