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里螢光在流淌

李操

我在農(nóng)村長大，小時候，愛聽評書，像袁闊成的《三國演義》、劉蘭芳的《楊家將》《岳飛傳》等等，都令我無比著迷。聽完了評書，深感不過癮，便又找書來看。像《楊家將》《岳飛傳》這樣的書，當然談不上什么深刻的思想性、文學性，卻讓我對古典文學產(chǎn)生了興趣，并且養(yǎng)成了愛讀書的好習慣。

上初中的時候，我瞞著家人，花五塊兩毛錢買了一套三本的《射雕英雄傳》，那是江蘇廣陵古籍刻印社出版的。暑假里，母親叫我去看場。場上曬著小麥，要是有鳥落下來，有雞走過來，就需得把它們攆走，不要被它們啄食了麥粒。然而，我坐在樹蔭下，捧起心愛的小說，一下子就走進書中那個武俠世界了，把母親的叮囑全忘得干干凈凈。金庸的小說，當時極契合我的年齡和心境，按今天的話說，就是讓我腦洞大開。

那時我的父親在城里上班，有一次他回家里來，帶回了一本《中篇小說選刊》，里面發(fā)表的文章有賈平凹的《小月前本》、馮驥才的《愛之上》，我翻來覆去讀了好幾遍。后來，父親又帶了一本雜志回來，可能是《鐘山》吧，里面有一篇葉兆言的《狀元境》。這些小說里的人物，既撩撥著我少年的心，又讓我體味到了文學之美。

少年時，我多么喜歡書中的英雄人物啊。他們叱咤風云、拯救蒼生，讓我覺得這個世界是離不開英雄的。可隨著閱讀范圍擴大，讀了古代的作品、現(xiàn)當代的作品，再到世界文學作品，我才明白過來，那些英雄和我一樣，身上也有弱點，有缺點。正是有了這些弱點和缺點，他們才稱得上是真正的英雄，因為有了這些弱點和缺點，他們才是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一個干巴巴的符號。

通過閱讀，我明白了自己應該關注的是那些普通人，他們遭遇困苦，卻依然會歌唱;他們身處黑暗中，卻依然有微弱的人性光輝在閃爍。

后來，我寫過一篇小說，叫《鹽若失了味》，小說的名字來自一本書里的一句話：“你們是世上的鹽。鹽若失了味，怎能叫它再咸呢？”鹽是什么呢？鹽，就是人的良知。我用自己的文字記述普通人的喜怒哀愁。在今天的時代，我們更需要文學，擁有文學，就是擁有一片精神的天空。我對文學一直心存感激，因為我從文學中汲取了最重要、最豐厚的營養(yǎng)，就是它讓我懂得如何做人，讓我能夠守住自己的良知。

文學中還有美和美的教育。你看，在宮本輝的小說《螢火河》結尾寫道：“河岸下邊的洼地上，兩個年輕人渾身披著螢光，玲瓏剔透地站在那兒。”那是多么美好的情景！

從此，在我的記憶中，始終有螢光在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