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眼人

王祖遠

最近，交通事故數量直線上升，交通安全部門想請專家們制定一個對策。討論會現場，先放了幾個錄像：

行人甲走在人行道上，一輛小轎車偏離馬路沖上人行道。甲沒有看到身后這一切，倒在車下。

馬路上在修下水道，一個下水道蓋被掀開了。行人乙為了躲一輛橫沖直撞的自行車，急忙后退。他看不到后面，一下就掉進了下水道。

丁博士看完錄像，突然來了靈感，發現產生事故的重要原因是：人的后腦勺沒有長眼睛。他埋頭查資料，終于查出原始人本來是長有三只眼的。那第三只眼長在后腦勺，由于它影響睡眠，長期不使用，就漸漸退化了。

到了對策研討會那天，丁博士發言：現在交通如此發達，恢復人的第三只眼是當務之急。在看了他出示的證據材料之后，參加會議的不少人表示贊成。

交通安全部門責成他抓緊研制第三只眼——當然是人造眼。研究工作進行得十分順利，經過臨床試驗效果良好。丁博士趕緊申請專利，專利又迅速轉化成產品。很快，人造第三只眼紛紛裝在了人們的腦后。開始看上去還不順眼，不過慢慢地都習以為常了。

市民都變成了三眼人，丁博士本人也不例外。此后，交通事故果然有所減少，人們生活也有了過去沒有過的便利，丁博士沉浸在成功的喜悅中。

但是，丁博士決不是在勝利面前停滯不前的人，他又在構思新的藍圖：試制第四眼、第五眼、第六眼……在丁博士的努力和有關部門大力宣傳鼓動下，市民幾乎都成了多眼人。

看，人人無名指上裝著“指眼”——第四眼，有了它，可以像潛望鏡那樣，伸入管道、洞穴之類狹窄的地方窺探；人人腳踝都裝上了“腳眼”——第五眼，有了它，走路再也不怕坎坷了；更有意思的是第六眼——“胸眼”，它的功用也不小，有了它，從此再也不必擔心小偷光顧口袋了……

人人紛紛為自己有眼觀六路的本領而歡呼，個個向丁博士投去感謝的目光。

然而，還沒來得及向眼科的新高峰再邁進一步，博士先生就發現自己陷入了困境。首先是學校向教育領導部門投訴：由于有了指眼，學生平時不認真學習，一到考試就作弊成風，學校防不勝防。醫院紛紛向上級打報告，要求大幅度增加眼科設備投資。由于這人造眼長得不是地方，衛生保健極為困難，各種眼疾流行。

最令丁博士難堪的是，檢察機關已根據廣大民眾的要求，同意對他的發明進行調查。人們抱怨說，他們生活在多眼人的社會中，一舉一動都在“眾目睽暌”之下，已無“私”可“隱”，無密可保了。

丁博士終于感到，人是大自然最完美的藝術品，誰叫自己多此一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