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后詩人閑芢的詩有著縝密的謀篇考量,詩中的意象、物象與抒情、敘述事件之間的相互疊加呈網狀交錯,每一個交叉點蘊蓄著不同的信息,這些信息在傳遞的時候略顯龐雜,卻沒有過量的危險。譬如在閑芢《我夢的夢》一詩中出現樟樹、肉桂、梧桐這些物象的信息為樟樹的葉子是在外部、肉桂在角隅、梧桐在生活的兩側,這種以外指內又轉化為形而上的指涉關聯使一個單一的信息與另幾個單一的信息產生了可觸性,進而形成另外的信息符號。如此,詩歌中的各種信息循環而生,產生出種種對稱與不對稱的共享代碼,當這些信息納入了詩歌的謀篇,信息的主與次、強與弱,就由謀篇者去布局。閑芢這種縝密布局能力在《西線無雪事》一詩中表現得尤為突出,雪、燈光、松鼠、窮人、樹井、鳥、父親、雪人、羊群、臘肉……一首短詩里糅合了如此密集的信息量,稍有不慎就會造成語義上的飽和,埃茲拉龐德說過詩歌寫作上氣壓計、風速計不能作引擎的作用,把這句話反過來理解,現代詩歌的引擎也離不開氣壓計和風速計。
現代漢語詩歌的可貴之處為音質的自然生成和呈現,編者這里講的音質不是指詩中的押韻和音韻,而是指詩歌語氣、語速和語調整體所形成的語言的質地。如果細察,可以在90后詩人熊志彪的詩歌里找到佐證,《山谷》一詩中的“你得逞了。/無聲息間,/就悶滅了一顆顆唾液炸彈”,有諧謔曲慢板和快板交替出現的節奏;《理發記》一詩“耳邊的鬢發怕是早早聽到了/下周要理發的消息,長勢喜人”,有藍調的松弛與自足感;《回憶的茶盞》一詩中的“好比這茶碗中的裊裊輕煙,/在瓷器碰撞的脆響中,便被輕易地蓋滅”,猶如琵琶的小短音;《失眠癥》一詩中出現的“江河水倒退回血管”,像二胡的木松節碼振動出的渾圓顫音。
編者平時跟蹤閱讀了大量的青年詩人作品,跟蹤閱讀山東90后詩人鮑偉亮達四年之久。鮑偉亮以鄉土題材入詩較多,編者私下與其交流,指出漢語詩歌鄉土題材寫作的局限性:要么以農耕情懷來寫麥子,要么以怨尤來寫空心村,要么以城市文明視角來俯視鄉野,林林總總,暮氣壓頂。鮑偉亮這組鄉土詩寫得寂寥而噬心,在《臨西九路的日出》《雪色別離》等詩中,以一個鄉村背景的青年來打量這個世界:“更遠的天空,有更深的迷局”“此刻,霓虹正追著汽笛/分娩出我們各自的艱難”,《初晴》一詩則把一個臨近春節的鄉村置于時間的維度上,寫燈籠、寫輪回、寫撿拾枯枝的農夫、捉魚的孩童和頂樓的發動機嚙合著扇片,有縱的挖掘也有橫的描述,有平面的展現也有立體的呈現,詩歌限制在鄉土,又能抽出新的意義,值得肯定。
00后詩人解曜東的詩傾向于抒情性,按照常見的抒情詩歌特征,解曜東做到了以情感為本位和對抒情內涵的挖掘,詞語的搭配、語法的調整和修辭的完善,在解曜東的詩歌里有了充分的體現,年輕的解曜東做到了抒情詩不常見的平靜與冷靜,把情感的基調和色調融入了屬于個性的機敏與回應,讓詩歌看似有了規范的同時其實已經給了我們某種疏離的審美之感。
——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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