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過的一天

黃宇

我希望爸爸很快就把他的計劃忘掉，就像每次我忘記寫作業(yè)一樣。可今天我出門時，爸爸很認真地提醒我：“承諾！別忘了你的承諾！”

我一下子泄了氣。

“什么承諾？” 媽媽好奇地問。

我后悔答應了爸爸。試著改變自己，這一點兒都不好玩兒。當我和金剛挖空心思設計好惡作劇，然后看著別人成為被捉弄的對象，氣得像一只亂蹦跶的青蛙，或者嗚嗚哭著去找老師，作為游戲的設計者，這種感覺真是太棒了！可是，和爸爸“玩”的這個承諾的游戲， 好像很無聊。

走進學校時，我渾身不自在。衣服里面像有一只跳蚤在不停地咬我，我左撓撓、右揪揪，恨不能變成一只蟲子從衣服里爬出來。我穿的是一件白襯衫，沒掉扣子，領子也沒有歪到一邊，很白，很干凈，上面沒有番茄醬或奶油漬，也沒有圓珠筆印跡或畫上一條蛇什么的。就是一件白襯衫，很干凈的白襯衫。這一點兒都不像我的風格。

我想把白襯衫脫下來，可想起爸爸的話，就把手停住了。這也許就是“改變自己”的第一步。我要向爸爸證明，只要我想做，就一定能做到。

書包換成了一個印著變形金剛圖案的書包，上面沒有粘貼紙，沒有亂七八糟的畫痕，更沒有開線或被撕破。和其他乖乖的小男生背的書包一樣，干凈得讓人倒胃口。

最可怕的就是鞋子。左腳沒有我畫的超人標志，右腳沒有我畫的風火輪標志，鞋帶也系得好好的，沒系成死扣或拴一個小木棍什么的。

進了教室，我徑直走向自己的座位。沒有碰掉卜一萌的書包，沒有捏胡小涂的鼻子，沒有揪香香果的小辮子……我在座位上坐下來，打開書，拿出作業(yè)本。

“這是……你的作業(yè)？”卜一萌奇怪地盯著我的作業(yè)本。它很干凈，上面沒有可疑的鼻屎印，而且每道習題都寫得工工整整。她疑惑地盯著我，用手指尖捏起作業(yè)本，好像它是定時炸彈。

“太酷了！太酷了！”金剛像一列火車開進教室。來到我跟前時，一個急剎車，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我，然后贊許地點著頭，小聲說：“又是一個超級惡作劇，對不對？”

我搖著頭，說：“沒有，沒有惡作劇，以后也不會有了。”

金剛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沒錯，說完這句話，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上課時，金剛用課本做掩護，兩只手在書桌里忙活著，一會兒工夫就搓出十來個小“紙彈”，趁甜老師寫板書的時候，把一個 “紙彈” 扔到我桌上，然后指了指劉堅強的后腦勺。

我興奮極了，抓起“紙彈”，準備和金剛合作發(fā)起攻擊。但是，有個聲音在我耳邊說：“承諾！別忘了你的承諾！”

我一下子沒了興致，把 “紙彈”塞進書桌里。

金剛比畫了半天，見我沒動靜，只好一個人進入“戰(zhàn)斗狀態(tài)”。

這是一場很失敗的戰(zhàn)斗。當金剛拋第二個 “紙彈”時，被甜老師抓了個正著。金剛被罰站了，甜老師奇怪地看了看我，好像不相信我沒參與。

下課的音樂剛一響起，我就沖出教室。我不想跟金剛解釋什么，他不會明白的。好在，他還有五十遍生字要抄，沒時間來抓我。

操場上的我身心異常舒暢。第一次沒和金剛一起罰站、抄生字，這種感覺，很特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