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亞飛 吳超 肖驥峰
術后認知功能障礙(postoperative cognitive dysfunction,POCD)是指病人在麻醉、手術后出現的記憶力、集中力、信息處理能力等大腦皮層功能的輕微損害[1]。POCD的發生不僅降低病人日常執行力,甚至嚴重影響病人生活質量。有研究顯示,行結直腸癌根治術的老年病人POCD發生率為40%[2]。因此,預防病人POCD是改善病人預后的重要措施之一。POCD的發生是多種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高齡、手術創傷、腦灌注不足等均為POCD的促發因素[3-4]。老年病人腦血管自主調節能力差,術中為保證腦部供血必須維持適當的腦灌注壓力。目標導向容量治療(goal-directed fluid therapy,GDFT)能夠精準監測機體容量狀態,指導術中補液策略,從而保證各重要臟器供血供氧[5]。結合上述觀點,我們假設GDFT能夠預防老年結直腸癌根治術病人POCD的發生,進而開展本研究加以驗證。
一、對象
2014年2月~2018年2月于全身麻醉下行結直腸癌根治術的老年病人98例。納入標準:年齡65~74歲,ASA分級Ⅱ~Ⅲ級,體重指數(body mass index,BMI)18.5~23.9 kg/m2,初中以上學歷,術前簡易智力狀態檢查量表(mini-mental state examination MMSE)評分≥27分。排除標準:術前合并嚴重心肺功能障礙,術前意識不清或存在認知功能障礙,合并精神疾病或服用精神類藥物,術中出現心力衰竭或過敏等嚴重并發癥,深靜脈穿刺困難,拒絕簽署知情同意書或要求退出本試驗者。使用SPSS 17.0軟件生成隨機序列號,隨機分配至目標導向容量治療組(GDFT組)和對照組(Con組)。本研究已獲我院倫理委員會批準,所有病人均簽署知情同意書。
二、方法
1.麻醉誘導與維持:入室后監測心電圖、心率、無創血壓、血氧飽和度并開放上肢靜脈輸液通路。面罩吸氧行給氧去氮(氧濃度100%,氧流量10~12 L/min)。1%利多卡因局部麻醉下行橈動脈穿刺置管并連接Vigileo-FloTrac系統,用于監測每搏變異度(stroke volume variation,SVV)。靜脈注射咪達唑侖0.05 mg/kg、丙泊酚1~2 mg/kg、羅庫溴銨0.6 mg/kg、舒芬太尼1 μg/kg進行麻醉誘導。麻醉誘導后行經口明視氣管內插管,確認導管位置及深度后固定導管,調整呼吸機參數潮氣量6~8 ml/kg,呼吸頻率12~16次/分鐘、吸呼比1∶1.5,維持呼氣末CO2在35~40 mmHg之間。調整病人體位保持頭低腳高位,頭略偏向左側行右側頸內靜脈穿刺置管,置入三腔靜脈導管用于測定中心靜脈壓、補液及血管活性藥物泵注。靜脈泵注丙泊酚每小時4~12 mg/kg、羅庫溴銨每小時0.15~0.3 mg/kg、瑞芬太尼每分鐘0.05~2 μg/kg,間斷靜脈注射舒芬太尼進行麻醉維持。
2.試驗設計與分組:本研究為隨機雙盲對照試驗。使用SPSS 17.0生成隨機序列號,將病人分配至相應組內。病人及其家屬均不清楚受試分組情況。為術中安全,麻醉醫生了解病人分組情況并依據病人分組進行相應干預。各時點血標本采集由不參與本試驗的手術室護士或麻醉護士完成。術后結局指標由不參與本研究的病房護士評估記錄。試驗結束后將數據交由我院統計教研室進行統計分析。GDFT組病人于SVV指導下行GDFT,病人入室后靜脈注射乳酸林格氏液7 ml/kg,輸注速度15 ml/min。維持術中SVV在10%~13%之間,若SVV<10%則繼續觀察。若SVV>13%則快速靜滴羥乙基淀粉130/0.4氯化鈉注射液250 ml并持續監測SVV。Con組病人補液總量=生理需要量+補償性擴容量+累積缺失量+第三間隙丟失量,其中生理需要量按照4∶2∶1補液原則靜滴乳酸林格氏液;補償性擴容量靜滴羥乙基淀粉130/0.4氯化鈉注射液7 ml/kg;累積缺失量依據術中失血情況靜滴等量羥乙基淀粉130/0.4氯化鈉注射液;第三間隙丟失量靜滴乳酸林格氏液5 ml/kg。
3.觀察指標:本研究采用MMSE作為POCD診斷工具。于術前1天、術后1天、術后3天、術后1周、術后1個月、術后3個月、術后6個月評估病人MMSE評分。POCD采用1個標準差(1 standard deviation,1 SD)原則進行診斷。1SD原則是將術后MMSE分值與術前MMSE分值相減,術后MMSE分值下降幅度超過術前全部病人MMSE基礎值的1個標準差,則診斷該病人POCD[6]。于術前1天、術后1天、術后3天、術后1周抽取外周靜脈血檢測S100β蛋白、神經元特異性烯醇化酶(neuronspecific enolase,NSE)。
三、統計分析

1.病人一般資料:本研究共觀察病人424例,最終符合納入標準的病人共計104例。GDFT組中有2例病人于術前要求退出本試驗,1例因深靜脈穿刺困難未納入。Con組中1例病人于術前離院未實施手術,1例病人要求退出本試驗、1例病人因深靜脈穿刺困難未納入。最終兩組各納入49例。兩組病人年齡、性別、BMI、ASA分級、手術時間、術前MMSE分值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1。
2.POCD發生率:兩組病人術后1周內均完成試驗,無退出和失訪。術后1個月時GDFT組和Con組分別有1例、2例病人失訪;術后3個月時兩組各有3例病人失訪;術后6個月時GDFT組和Con組最終分別納入45例、44例。研究結果顯示,GDFT組病人術后1天、術后3天、術后1周、術后1個月、術后3個月、術后6個月POCD發生率均顯著低于Con組,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2。
2.S100β蛋白、NSE濃度比較見表3。兩組病人術前1天S100β蛋白、NSE濃度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GDFT組病人術后1天、術后3天、術后1周S100β蛋白、NSE濃度低于Con組,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

表1 兩組病人一般資料比較

表2 兩組病人POCD發生率的比較[例(%)]
注:與Con組比較,aP<0.05

表3 兩組病人S100β蛋白、NSE的比較
注:與Con組比較,aP<0.001;與術前1天比較,bP<0.001
本研究結果顯示,GDFT能夠有效預防行結直腸癌根治術老年病人術后6個月內認知功能障礙的發生。
GDFT在胃腸道手術中廣泛應用的原因主要包括以下幾點:(1)胃腸道手術病人機體一般情況較差,血容量不足,若術中采用常規補液方式無法保證重要臟器灌注;(2)老年病人心臟代償功能欠佳,若術中大量補液易引起心力衰竭等心血管不良事件;(3)胃腸道對低容量所致缺血較為敏感,若長期處于低灌注狀態可能造成胃腸道功能損傷,影響病人預后。SVV作為實時動態血流動力學監測指標,在反應機體容量狀態時具有一定優勢,故逐步用于引導GDFT[7-8]。Vigileo-FloTrac系統能夠通過橈動脈監測SVV,目前普遍將SVV大于13%作為機體容量不足的指標[9]。
MMSE是評估病人認知功能的重要評估工具之一,具有耗時短、受試者配合度高等優點。考慮臨床實際情況,本研究采用MMSE并依據1SD原則診斷POCD。本研究結果顯示,GDFT能夠有效降低術后6個月內POCD發生率,該結果與Zhang等[10]的研究結果一致。POCD發病機制十分復雜,病人自身易感因素及外界促發因素均會直接影響POCD的發生發展,盡管本研究指出GDFT能夠預防POCD,但現有研究尚無法完全解釋GDFT預防POCD的作用機制。GDFT預防POCD的作用機制可能包括以下兩點:(1)采用GDFT有助于維持術中血流動力學穩定,避免血流動力學波動誘發的應激反應和炎癥反應[11-12];(2)GDFT能夠精準維持病人血容量狀態,既可避免腦灌注不足又可降低容量過多所致腦組織水腫[13]。
S100β蛋白和NSE是反應腦組織神經元損傷的特異性指標,POCD病人術后S100β蛋白和NSE濃度顯著升高[14-15]。本研究結果顯示,GDFT能夠有效降低術后1~7天內S100β蛋白和NSE濃度,組間差異與POCD發生率一致。Silva等[16]研究顯示,S100β蛋白和NSE與POCD有明顯相關性。另外,Rappold等[17]研究顯示,S100β蛋白和NSE具有預測POCD的作用。
本研究尚存在以下局限性。首先,受人力物力所限,本研究將隨訪時限定義至術后6個月,故GDFT對POCD的遠期影響尚需更多試驗加以驗證。其次,POCD的發生與病人年齡呈正相關,但為減少混雜因素,本研究納入病人年齡在65~74歲之間,因此本研究結論無法外推至75歲以上病人。
綜上所述,GDFT能夠降低結直腸癌根治術老年病人術后6個月內認知功能障礙發生率。但結論尚需更多大樣本量隨機對照試驗加以驗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