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雯靜
期中考試前一星期,爺爺病情突然惡化。
那天夜自修下課,哥哥騎電瓶車送我回家。我問媽媽去哪兒了?!澳銒屌悴涣四恪!鳖D了頓,他又說,“最近家里很忙?!睘槭裁此鋈徽课铱粗迨莸暮蟊?,忽然察覺異常。意味深長的停頓一定包含某些信息,晚風微涼,寒意讓人清醒,我雙手插兜故作輕松,盡量不去多想。
這是我見過哥哥最溫柔的瞬間。
謝謝,沒有直接告訴我真相。謝謝,給我緩沖的過程,不然我在電瓶車后座,真不知道用什么表情面對一街的人。
隔著一道墻,有人在打電話。聲音從聽筒傳出,略帶機械。我湊耳聽,是媽媽。“嗯,昨晚突然就這樣了……醫生說右半邊身子中風,動不了。還好好吃著飯呢,怎么會發生這樣的事啊……”一下子,我軟在了門背后,雙手緊緊捂住耳朵,夠了,不需要再聽,已沒有什么比這更令我恐懼了。來自死亡的重壓、窒息感從胸腔涌上頭頂。為什么我如此軟弱無力,為什么事到如今我什么也做不了?為什么這種事發生在我身邊?
閉上眼,混沌之中茫茫浮現這樣的畫面:老家那盞不定時跳閘的燈下,一家人圍著四四方方的八仙桌吃晚飯。一桌飯菜,滿滿當當都是爺爺燒的。奶奶像往常一樣,一邊用筷子東挑西揀,一邊數落爺爺喝酒過量啦,游手好閑啦,這菜油太多啦,但每次吃得最多的就是奶奶。爺爺不多言,抿一口酒,與那些咬不動的蟹腳較勁。媽媽是永遠的和事佬,招呼道:好了好了,每天就那么幾句。一只小橘貓,很親昵地蹭爺爺的腳踝,討些殘羹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