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穎

小時候,我最愿意做的事情是看光景兒。
吃過早飯或者午飯,我就跑出去玩。還沒到上學的年齡,沒有學校和課堂拘束我。我在廣闊的天地里,自由得像風,東南西北,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到了吃下一頓飯的時候,我一頭汗,一身灰,滿臉描畫兒地回來。
姥姥在我屁股上拍一巴掌,說:“又去哪里看光景兒了?”
我真的看了許多光景兒,多得一時不知該從哪里說起才好。
我去了前山。夏天的雨后前山會長出許多小蘑菇,最常見的是長在一叢叢草里,撐著一把米黃色小傘的菜蘑菇。它們太尋常了,尋常得并不被大人們關注。只有實在找不到更好的蘑菇時,大人們才會把它們采回家,燜了做醬來吃。
我喜歡那些漂亮的蘑菇。厚厚的傘蓋子撐著,像是撐起了許多驕傲,在山野里很招搖地迎風而立。其實,我一直想,如果我能夠變成漂亮的蘑菇,跟那些漂亮的花兒比賽,看我們誰最好看該多好。
姥姥說,漂亮的蘑菇不能吃。不能吃最好呀,我就不讓他們吃,就只管好看地長在前山上。
蘑菇都沒有根。所以,我總是懷疑,夏季里那一場又一場的雨,就是蘑菇的根。
我也找不到蘑菇的種子。所以,我固執地認定,那些從天而降的雨滴,就是蘑菇的種子。并沒有人規定,所有的根與種子,都是深埋在泥土里的。
我還喜歡一邊穿行在田地里,一邊看光景兒。
夏天的午后,地瓜秧子懶懶地趴在泥土上,像是趴在媽媽后背耍賴皮的小孩子。有時候,我會強行把它們扶起來,讓它們站直身子,并且命令它們:站整齊了,不許偷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