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黃河邊上（組詩）

馬行

黃河的水

總是這樣在我門前

黃河流著

童年就這樣

現在依然這樣

其實老河工馬存公大爺

已去世多年

老柳樹砍了，換成了

速生楊

速生楊的葉子油亮亮

像黃河流著

帆船不見

護堤房也不見

大鐵橋很高

浮橋很大

大鐵橋和浮橋之上，南來北往的人依然

像黃河一樣流著

漳衛新河水泥橋上

橋南是山東省，橋北是河北省

舉目望去，天上什么也沒有

也不知那些鳥兒、白云

都去了哪個省

也許，塵世之外

真的另有一個時空，一個山東和河北

可不一會兒

居然有自行車飛快而來

自行車啊，水泥橋上

一個女中學生，額頭微仰，頭巾被風甩在背后

奔放，明亮

府谷縣之夜

狗吠漸息

山路在拐彎

坡上人家的

燈火，零零散散

恍若晨星

窟野水急

卡車啟動

向北三十里

是塞外

向南二十里

有道觀

而半個月亮，不時躲進云中，就像撲棱棱的

一只山雞

在山東省北部平原上

南風，拐個彎

變成荻花

自行車，停在路邊

仿佛一張水粉畫，剛剛展開

我舉起手機，快速拍攝

一只逆風的白鷺

卻發現

斜拉式大鐵橋下的黃河水，連同橋頭上的一小片流動的云

也突然間

加快了速度

走在黃河邊上

縣城東關向南，老街拆了

豆腐巷子村拆了

黃河港廢墟之上

瞎子王老六的兩間草房子拆了

一個人東走走，西轉轉

沒找到鐵水車

也沒找到那座七十年代的青磚小橋

也許，世上本無村莊

更無黃河

風一吹，但見停在對岸的幾朵白云

也散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