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過磨盤嶺（二首）

管清志

車過磨盤嶺

在地圖上仔細尋找，一個叫磨盤嶺的地方

我曾經開車經過了它，那時候

我還是個新手，對所有的道路充滿著好奇

對所有的曲折，都義無反顧

結果一無所獲。大地廣袤無垠

我已經記不得自己為什么要經過那里

起點和終點都變成了一個謎

只有磨盤嶺這個名字，如心中的星星一樣不

時閃爍

手中的方向盤還在，雖然目的地依舊不明確

我相信磨盤嶺一定還在那里，等著經過它的人

磨盤嶺這個叫人揪心的名字繼續研磨著風，

研磨著雨

研磨著一切跟它有關的記憶和事物

溺水者

1

溺水者

是我的兄弟，前年冬天

他交出了自己的體溫

趁著夜色

從水路逃離人間

河水，解散了他的靈魂

吐出了他的肉身

他從一種黑色，進入

另一種黑色

2

世界的溫度

因為他的離開，升高了一些

親人準備好了眼淚

圍觀者的腳步緩慢了下來

他們準備好了各種猜想以及

竊竊私語

他直面青天，耳朵鼻孔

拒絕再次向我打開

3

我想此時的他

或許正在嗅聞著

一朵閉上眼睛

才能盛開的鮮花

他所到達的地方

一定是桃源一樣的

寂靜之地

4

在水底，我不知道

他會不會遇見

那塊我打過水漂的石頭

它擁有堅硬的外殼和火山的內心

里面充滿了關于光明的

無數種想法

石頭，是在我端詳它的時候

獨自飛出去的，它帶走了

一切與青草白云的美好回憶

5

深夜，我帶著日漸消磨的一生

站在對岸

青草拔節聲可聞

沉默寡言的水繼續拉低著

煙囪、崛起的樓房、燈光的高度

喧囂四起，溺水者——我的兄弟

入水時泛起的小小漣漪和輕微的響動

早已平息

我兩手空空而來，唯一能握著的

僅僅是一些

星火般不肯熄滅的舊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