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障群體的文學閱讀與創作需求：以論壇數據和深度訪談為中心的探索性研究*

秦曉婕

（廣東省立中山圖書館 廣東廣州 510110）

1 引言

隨著我國公共文化服務體系建設的日益完善，充分體現人文關懷與社會平等的特殊人群服務也得到了迅猛發展。從學術概念層面來看，特殊人群“主要是指在身體、心理或其他方面存在一定特殊性，導致其在政治、經濟等社會活動中經常處于弱勢一方的，需要社會給予特殊關注與關懷的群體”[1]。其中既包含老年人、未成年人，也涵蓋殘疾人與特殊病患群體，但目前學界和業界對前者的重視程度要遠超后者。隨著公共文化服務體系建設的日益深入，在廣東、江浙等發達地區，基礎性的服務工作已實現基本覆蓋，而面向殘疾人和特殊病患群體的研究和服務無疑應當成為未來幾年重要的學科增長點。

在公共圖書館服務實踐的視角下，本文所聚焦的視障人群是特殊人群中比較有代表性的群體：首先，量級較大，根據第六次全國人口普查及第二次全國殘疾人抽樣調查推算，2010年末我國的視力殘疾人已達1 263萬。其次，其受損器官屬視覺系統，導致公共圖書館在面向該群體開展閱讀服務時，他們的閱讀與信息行為與其他群體有較大的差異。也是基于類似的原因，2017年9月，中宣部等五部門專門推出了“盲人數字閱讀推廣工程”，集中精力建設“一個平臺、兩個渠道”為盲人群體服務[2]。最后，就筆者多年的活動組織經驗來看，相比其他特殊人群，這一群體自組織性普遍較高，總體上較為活躍。

目前視障人群服務的相關研究已經得到了一定的重視，產生了一些基于圖書館實踐的經驗性研究成果，實證性的研究也開始涌現。當前，針對我國圖書館視障人群服務的相關研究中，與本課題關系最密切的是針對視障人群的信息行為調查，這類研究大致可概括為三種類型。其一，視障群體信息需求的調查，如2013年李婉彬、李燕娜通過對11所圖書館97名視障讀者展開調查，發現該群體最關注醫療健康和相關政策方面的信息，同時還發現該群體喜歡獨立、被動地獲取信息，獲取信息的門檻較高、難度較大[3]。其二，關于視障人群閱讀需求的調查，例如在數字閱讀方面，譚繡文指出，視障讀者由于普遍受教育程度低，數字閱讀掌控能力弱，圖書館的利用程度也較低[4]。其三，對盲人閱覽室和相關服務的調查，如張際就曾對全國47家盲人閱覽室展開調查，提出其館舍面積、館藏數量及無障礙設施方面存在諸多問題[5]。這里提及的主要是本土化的相關研究，至于更綜合性的考察，已有學者做出了相關評述[6-7]。

然而，作為一名長期開展視障人群服務的圖書館員，筆者發現，目前的實證調查主要集中在信息需求層面，這些研究采用了比較通用的框架和模型，有一定的理論基礎，但它們可能無法直接支撐圖書館服務的實踐需要。最典型的問題是，當前國內外關于視障人群的信息需求研究，多關注其信息源、信息檢索、信息行為等方面[8-9]，這些與圖書館的信息公平職責密切相關，但放到中國圖書館的實踐背景下，就顯得“不接地氣”了。事實上，我們在本文的調研工作中發現，必須將“信息需求”具體和細化到“文學閱讀與文學創作需求”，才有可能為相應的圖書館服務提供明確的指引和切入。在此背景下，本文所關注的幾個關鍵問題是：當前的視障人群信息行為或信息需求的研究，如何才能支持圖書館的實踐需要？對圖書館而言，圖書館面向視障人群應當以何種業務為中心？在我們開展和設計相應的服務時，又應當著重關注視障人群哪些方面的需求和需要？基于以上問題的回答，文章嘗試為圖書館開展面向視障人群服務提出相應的實踐建議。

2 研究方法

為了了解視障人群的文學閱讀與創作需求，筆者首先在日常工作中對視障人士展開了一系列訪談工作①，并基于訪談最終選定采用數據挖掘和分析的方法。挖掘和分析的資源來自國內視障群體最為熟悉、訪問量最高的網站之一：AM論壇。該論壇自2005年開辦至今，總計有98 200余用戶，發帖總量超過352萬，是國內最大的視障人群虛擬交流場所之一，對研究視障群體的信息行為有一定的代表性。相比此類研究中較常使用的問卷調查法，這種基于論壇數據的分析手段具有一定的創新性，一方面可以回避以往研究中樣本較小、代表性不足的問題；另一方面，視障人群出行不便，他們正越來越多地通過互聯網進行交流，能夠在一定程度上反映該群體的閱讀需求。但是這種方法無法進行比較嚴格的抽樣工作，具有不可忽略的弊端：盡管我們所選擇的是訪問量最高的網站，但它也只能代表視障人群中的一部分（尤其是有較高網絡活躍度的那部分群體）。為了彌補這種不足，我們采用一系列的用戶訪談來作為補充。

通過長期的考察以及與部分視障讀者的溝通，筆者選擇以AM論壇“文學沙龍”版塊的發帖情況作為本文主要的數據來源。這一版塊是該論壇發帖量和瀏覽量最大的板塊之一，主要供“盲友”（該論壇內部對視障人群的稱呼）交流閱讀心得、互相推薦圖書，同時還發布盲友的個人文學創作。

在分析技術和方法上，筆者主要參考了本團隊之前一項針對人文學者在線文獻求助與交流行為的研究[10]，該研究同樣以某論壇的發帖為數據分析對象，考察發帖者、回帖者和虛擬社區的一系列特征。根據該研究的啟發和本課題的特質，筆者設計了研究框架，并于2019年1月全面爬取了AM論壇的“文學沙龍”版塊從2005年到2018年間發布的6 769個帖子，經過數據清洗和整理，對五個方面的內容展開了研究，嘗試為后續的同類型研究提供一個可用的新思路。①發帖的基本情況：了解該版塊的總體情況、分析主要發帖者的行為特征，為后續研究奠定基礎；②發帖主題的詞頻分析：對帖子標題進行分詞和詞頻統計，從宏觀上把握和了解視障人群讀者的閱讀與文學創作需求；③發帖內容的特征分析：結合數據分析與內容分析，具體考察論壇相關帖子的類型和特征；④針對有代表性帖子的案例分析：選擇在論壇中反復被提及多次的小說或讀物，以及高瀏覽或高回復的帖子進行具體分析，對視障人群的閱讀需求和互動進行細致的考察；⑤深度訪談的輔助分析：為了配合詮釋從AM論壇爬取的量化數據，近距離了解視障人群的文學素養與閱讀需求，筆者還基于視障人群的訪談積累了一批對應的研究素材，選取了部分具有解釋力的典型案例。

3 結果分析

基于上述的研究思路，筆者對視障人群的閱讀需求（面向圖書館日常性服務）與文學創作需求（面向圖書館動員性服務）展開了初步探索和研究。

3.1 “文學沙龍”版塊基本情況

（1）跨板塊比較

從2005年到2018年，AM論壇的“文學沙龍”版塊共計發布主題帖6 769個，回帖超過9萬個，這一數據在AM論壇的諸多版塊中屬于中等水平（如表1所示）。

表1 AM論壇各版塊基本數據

值得注意的是，“文學沙龍”版塊每個帖子的平均回復量達13.3次，這一數量雖然比不上專門用于聊天交流的“寬心聊吧”版塊，但仍遠超“電腦相關”等部分熱門版塊。“文學沙龍”版塊的一系列數據大致與“醫療討論”版塊相當。由此大致判斷：視障人群對文學創作與閱讀方面的討論和交流，總體上有較大的興趣。

（2）年度比較

如圖1所示，從每年的發帖數量來看，2005年到2018年的發帖數量總體上呈“上升—下降”的趨勢。在2014年到2017年期間，該版塊的發帖情況達到頂峰（據訪談了解到，由于論壇管理和維護問題，出現了2016年度數據丟失無法恢復的情況，因此圖中顯示為低谷）。到了2018年，論壇數據下降，根據對具體發帖內容的觀察，主要是由于微信公眾號等新媒體搶走了論壇流量。

圖1 年度發帖量變化

從圖2的瀏覽/回復比，也可以看出論壇的活躍度隨著年份的推移不斷下降。根據圖2可以發現，論壇的瀏覽量基本上與年度發帖量成正比，但從年度瀏覽/回復比總體下降的趨勢來看，近年來論壇的總體使用情況并不樂觀。論壇活躍度的日益下降，符合我們對“論壇”或“BBS”這一交流工具的直觀判斷和互聯網的總體發展趨勢，某種程度上，可以佐證這一數據源的可靠性和真實性。

圖2 年度瀏覽量與瀏覽/回復比變化

3.2 發帖主題詞頻分析

筆者采用自動分詞對主題帖進行了分析，并對一些無解釋意義的詞語進行排除，列出排名前80的高頻詞，如表2所示。

表2 “文學沙龍”發帖詞頻表

結合詞表對應的主題帖展開分析發現，這一高頻詞表初步透露出視障人群的閱讀與創作主題及興趣：

首先，與視障群體健康、行為與職業特征密切相關的高頻詞反復出現，如“盲人”（189次）、“愛盲”（98次）、“無障礙”（57次）、“按摩師”（16次）等，這顯示，該群體的創作與閱讀興趣具有非常突出的社群特征。在這一版塊，常常可以看到與視障人群本身密切相關的閱讀或創作主題，如“《寂寞的初雪》，一個按摩師的隨筆”；而一些盲人作家如史軍昌等，也獲得了特別的關注。

其次，美文、散文和心靈類的文學作品得到了較多的關注，一些典型的高頻詞包括“感悟”（25次）、“感人”（27次）、“感動”（26次）、“幸福”（35次）。一方面與該版塊的管理和活動有一定關系，從2005年以來，管理者就多次在該版塊發起征文和寫作的邀約，引發不少用戶的興趣和響應；另一方面，也直觀體現出視障讀者從文學中汲取生活的動機和力量，展現出他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

最后，視障人群對普遍流行的閱讀或創作主題也表現出一定的興趣，相關的高頻詞有“愛情”（108次）、“金庸”（43次）、“恐怖”（28次）、“歷史”（34次）等。盡管這一發現并不讓人驚訝，但它提醒圖書館員，不能完全以特殊的眼光看待視障人群，事實上，他們也有作為“普通讀者”的一面。

3.3 發帖主題內容分析

由于高頻詞相對抽象，為深入了解視障人群的相關需求，驗證從高頻詞分析得出的相關結論，筆者對主要的帖子進行了標注，進一步展開針對帖子內容和特征的分析。

（1）文學原創類與閱讀交流類帖子

在“文學沙龍”版塊的所有發帖中，文學創作類帖子和閱讀交流類帖子的比例，大約占比為36%和64%。

文學創作類帖子大致可分為三種類型：①自發性的文學創作，其中以詩歌、故事居多，如瀏覽量較高的“連載原創小說 盲人李明輝的愛情生活”；②面向征文比賽的文學作品，如每年盲人節都有類似的活動，應征者數量不少；③其他相關的帖子。

閱讀交流類帖子一般包括三種情況：①轉載類帖子，一般發帖者會全文轉載推薦的短文、故事或詩歌，尤其以轉載盲友的原創作品居多；②推薦類帖子，對作品進行簡介或講述個人看法，向網友進行推薦，一般獲得推薦的是流行讀物或出版作品；③交流類帖子，比較典型的是關于某本書的閱讀體驗和閱讀心得的討論。

通過表3中被直接提及次數最多的5部作品，可一瞥視障讀者的閱讀興趣。排名第一的屬視障人群內部的征文主題，自帶社區話題；第二到第四都是有代表性的經典讀物；排名第五的作品一般讀者并不熟悉，但其作者鄭榮臣在視障讀者中具有較大的影響力，曾任天津市殘疾人職業學校校長等職，是中國第一位廣播節目盲人客座主持人，長篇紀實文學《愛也艱難》是他的代表作之一。

（2）受歡迎的讀物體裁與類型

在面向視障人群開展閱讀推廣活動時，了解其感興趣的文學體裁和文學類型對實踐工作具有較大幫助。基于AM社區中閱讀交流類帖子的相關數據，視障人群最感興趣的文學體裁如表4所示。

表3 閱讀交流類帖子中提及次數最多的作品

表4 閱讀交流類帖子中涉及的讀物體裁排名

在熱衷的文學類型方面，最受視障人群歡迎的是愛情、純文學和歷史類主題的讀物（如表5所示）。需注意的是，純文學作品的數據在該版塊居高有一定特殊原因。一方面，散文與短文方面的帖子也被歸為純文學類，如表3中提及的《背影》一類作品，篇幅較短，數量較多；另一方面，論壇每年倡導的盲人征文活動中，征集的主題和類型以純文學居多。通俗的類型文學也頗受視障讀者青睞，但相關的帖子多集中于討論該領域最知名的一些作者或作品，而科幻類的帖子不少是關于劉慈欣和《三體》。

表5 閱讀交流類帖子中涉及的讀物類型排名

3.4 個案分析：視障人群相關主題的創作與閱讀

通過以上宏觀層面的討論可以發現，視障人群的文學創作與閱讀需求既具有“一般性”，也具有與該群體身體、社會情況密切相連的“特殊性”。為了具體了解其特殊性，筆者專門選擇了一些案例展開進一步的分析。

視障人群文學創作與閱讀需求的特殊性，主要體現在：涉及視障經歷的讀物或是由視障作者創作的作品，容易引發該群體的共鳴、能夠引發一定的回響。以《康瞎子草稿》為例，該作品于2010年10月在“文學沙龍”版塊首發，至2019年1月，獲得回復788次，瀏覽88 419次，是AM論壇回復和瀏覽量最高的帖子之一。作為盲人自發創作的文學作品，內容具有半自傳的性質，頗能引起盲友的認同，該帖發表不久之后，就有盲友回復“嗯不錯，很感動。看了以后讓我想起小時候，小妹拉著我到處玩耍的一幕幕場景，仿佛就是昨天的事”，表達類似的“感動”“感慨”的留言為數不少。

除此之外，其創作在某種程度上也保存了特定時期的歷史和特殊經歷，有另一名網友看罷后回應：“你的經歷應該是很現實的，我們當地有個小兒馬匹（麻痹）癥的殘疾人，從小坐輪椅，雙腿跟麻桿差不多，但從小就有很多人跟著他玩，后來別人都旺季（忘記）他的名字了，只記得他叫做“哪里玩”，因為誰見到他第一句就問他，今天哪里玩。很強，號召力也很強，生命力、活力都很強……”

與該帖類似的作品，如連載原創小說《盲人李明輝的愛情生活》《老王的回憶錄》等，在社區中都有較高人氣。這一案例的啟示是：圖書館員不僅可以在日常工作中推薦類似讀物，在相關活動中選定類似的創作主題，自己也應通過閱讀此類讀物，了解特殊人群的經歷和需求，注意為其提供平等、包容的服務體驗。

為了進一步確認上述結論，筆者整理了近四屆廣東省盲人散文創作大賽中的獲獎作品，發現視障人士在進行文學閱讀與創作時，確實也傾向于講述視障經歷相關的題材（如表6所示）。

表6 廣東省盲人散文創作大賽獲獎作品中視障題材相關數據表

4 結論與建議

盡管AM論壇的“文學沙龍”版塊僅能代表該版塊用戶的文學創作與閱讀需求，但作為國內最知名，用戶量最大的視障人群虛擬交流場所之一，相關的數據應當比圖書館來源的讀者調查更具有典型性和代表性。通過上文的分析，可初步做出如下結論：視障人群的閱讀需求既具有一般性也具有特殊性。一方面，不能完全將他們“特殊看待”，應該認識到他們也會受到大眾文化和流行文化的影響，同樣熱衷于暢銷書、類型文學、經典作品；另一方面，也應該認識到，與視障經歷相關的文學作品對他們具有特別的吸引力，能夠引發其共鳴與映射性的思考。

基于這一結論與日常工作中的體驗和經歷，筆者認為，未來一段時期，圖書館的視障服務要注意以下幾個方面。

4.1 以專業閱讀推廣為核心，注重多樣化服務

目前，圖書館越來越重視面向視障人群的服務體系建設，從《中華人民共和國公共圖書館法》的相關條款看來，國家對圖書館的核心定位仍緊扣“閱讀”二字。然而，由于上文提及的“動員性”特征，相關活動必須強調趣味性、宣傳效應與參與數量，因此以“無障礙電影”等為代表的活動越來越受重視。應當明確的是，圖書館的工作仍是以圖書和閱讀為中心，在開展多樣化服務的同時，應該加強專業閱讀推廣，提升圖書館服務的專業性。

在現有圖書館的視障人群服務中，最具影響力的往往不是講座、讀書會之類，而是盲人文學創作與文學朗誦。這一類互動性較強、社會影響力較大的活動更容易吸引相關組織的參與并引起社會的關注，也有利于視障人群說出其獨有的故事，構建自身的形象。事實上，“閱讀”與“創作”，這兩者的關系是“一體兩面”的。

從實踐的角度，圖書館要設置為視障人士服務的閱讀推廣館員，從人員、制度上保障閱讀推廣這一核心業務。同時，利用現有的多樣化服務作為引流的入口，引導參與活動的視障人群更多地利用視障閱覽室、更積極地參與到閱讀類活動之中。例如，筆者組織策劃的“無障礙電影”相關活動，每次都為參與者派發內含有聲讀物與電子書的光盤，并對相關資源進行推介；在影片題材上也著重選擇由文學作品改編的電影作品，在講解完電影之后，推薦與該影視作品相關主題的讀物或順勢舉辦后續的“原著閱讀”活動。由于視障人士往往不會主動到圖書館借閱圖書或參與活動，圖書館在開展面向這一群體的各項服務時，也可依托各地殘疾人聯合會、盲人協會協助動員或組織其到館參與。由于視障人群出門不便，這種“動員性”特征在世界范圍內都非常普遍，如英國國家盲人圖書館也和英國視障人士地方協會聯合會（National Association of local Societies for Vision Impaired People，NALSVI）建立了類似的合作關系[1]。

4.2 以文獻資源保障為基礎，建設特色化館藏

通過數據可以發現，視障讀者對視障作家的作品和視障經歷的相關讀物都有特別的興趣。與此結果相印證的是，在筆者工作實踐當中，視障群體創作的題材也有相當一部分是與自身或他人視障經歷相關的。廣州市啟明學校是筆者所在圖書館的流動服務點，在與學生的訪談中發現，他們對這方面的閱讀需求非常強烈，同時在文學創作中也體現了這一特征。例如，一位學生提到：“我從小就在盲校讀書了，小學三年級的時候老師給大家辦了借書卡，就經常去借書來讀了，后來知道廣州圖書館和中山圖書館也有視障人士服務，有一些盲文書，就放假的時候會找時間去了。圖書館里有的那些有名的盲人寫的作品基本都看過了，我個人非常喜歡閱讀和寫作，喜歡寫又促進我讀更多的書。文學寫作的話我一般借助電腦讀屏軟件，也試過把自己的故事寫下來，投稿給殘疾人藝術團的官方公眾號發出來過。”

因此，各圖書館有必要做好相應的文獻資源建設，建立相應的館藏——此類讀物的數量相對較少，一般不會造成圖書館的經費和購置壓力，而有條件的圖書館還可建立相對完整的、多個子主題的閱讀清單，供學界和業界參考。相應資源的閱讀清單也應當不斷更新并通過線上線下多種方式告知視障讀者并提供后續服務。

這兩類館藏和閱讀清單的建設難度不大，卻具有明確的指向性，有望得到較高的利用率，要特別注意的是，此類專藏建設應采納盲文版圖書或無障礙化的電子版圖書，以便于視障人群利用。

這一經驗或可推廣到所有的特殊人群群體，比如有特殊疾病的患者（如癌癥）也會希望閱讀相關的文學作品或讀物。根據上文的詞頻分析可以發現，美文、散文和心靈類的文學作品往往能夠賦予特殊人群以正能量，給予他們面對生活的勇氣。

4.3 以消除閱讀障礙為己任，推進無障礙閱讀

在進行閱讀活動和資源建設的同時，要注意到視障人群的直接使用障礙問題。視障群體中相當一部分是弱視或低視力人員，通過高倍放大鏡或電子助視器即可閱讀普通的紙本圖書甚至字體較小的報紙。在筆者組織的無障“愛”讀書會活動中，曾現場演示了現有的各項輔助設備，視障人士對此反響較好。

視障讀者A：這個電子助視器真不錯，放大之后每個字都看得清了。還能調對比度、放大倍數和顏色，我以后可以經常來這里自己看《羊城晚報》和《廣州日報》，不用等家里人晚上回家再給我讀了。

筆者所在圖書館于2018年7月正式啟動了“盲人數字閱讀推廣工程”的智能聽書機項目，作為全國最早實施該項服務的公共圖書館之一，目前已借出三百多臺給視障讀者。在項目實施過程中跟蹤發現，視障群體對這項服務持有十分肯定的態度，但相當一部分視障讀者在使用方面存在較多困難。

視障讀者B：聽說圖書館有可以聯網的聽書機借，我算是第一批借到手的了，在家里沒事的時候整天拿著玩。我們玩慣了之前發的聽書機，再用這個基本沒什么困難，不過網絡新功能需要自己多摸索。另外聽書機里面的資源更新不夠快，好多內容都是以前盲文館的數據庫里的舊資源。

視障讀者C：怎么給盲人用的聽書機配的卻是給正常人看的這種小字的說明書？而且說明書太簡單了，具體的操作不夠詳細。連無線的時候如果密碼是混合了數字和字母的，要切換輸入法，就沒法成功連接了。數據庫還老是提示我更新，怎么就不能自動下載并更新呢？

綜合來看，對這部有網絡功能的智能聽書機，視障人士在如何使用網絡以及自行獲取更新的數據庫資源方面有困難。甚至有視障讀者在借用的當天就歸還了，其原因是機器拿到手卻不會使用。

筆者訪談中了解到，盲人協會每年都會舉辦面向各地盲人骨干的信息化培訓班，但因經費、交通出行等諸多限制，普通視障人士參與這類培訓的機會很少，圖書館應當舉辦面向普通視障人士的相關信息化培訓，提高視障人群整體信息素養和相關設備的應用水平，包括館內各種輔助設備、常見智能手機及APP使用方面的培訓，國家通用盲文讀寫培訓，數據庫資源以及各類無障礙網站使用培訓等，幫助視障人群消除閱讀障礙，切實推進無障礙閱讀。

4.4 以平等公平服務為準則，協助普遍化參與

從上文的分析可以看到，視障人群的文學創作與閱讀需求也有其普遍化、大眾化的一面，考慮到視障作家和視障經歷相關作品數量較少，占用其閱讀時間的一般還是以大眾化的類型作品為主。

因此，在針對大眾進行推廣活動時，要重視平等服務、公平服務原則，積極為視障人群提供參與的渠道和必要的協助。例如，通過微信公眾號等渠道推薦特定主題的閱讀清單時，應采用文字形式編輯清單，便于視障群體使用輔助軟件閱覽；如有面向大眾的讀書會或討論會，也應告知視障讀者，為其提供參與的資源（如相關讀物的盲文版或電子版）和條件（如預先選取配有無障礙設施的活動場地并為有需要的視障人士安排館員或志愿者協助）。

根據中山大學資訊管理學院肖鵬副教授的提法②，特殊人群的圖書館服務，應當劃分為以閱讀為中心的日常性服務和以活動為中心的動員性服務，恰與筆者前文的分析有契合之處。在面向圖書館實踐的視域下，視障人群需求研究的核心不是過于寬泛的“信息需求”，而是：①從圖書館日常性服務的角度來看，要關注視障人群的閱讀需求；②從圖書館動員性服務的角度來看，要關注視障人群的文學創作等方面的態度與意愿。只有從以上兩個角度出發，才真正回到了“視障人群”和“圖書館實踐”。

5 結語

在特殊人群中，圍繞視障人群、聽障人群等殘疾、病患人群的研究有一定的“脫節”現象，尤其是從圖書館的角度來看，我們對這些群體的創作與閱讀興趣、閱讀行為等都缺乏深入的了解。在公共文化服務日漸深化的背景下，這一短板已經制約了實踐工作的專業化程度，有必要加強對相關人群的研究，持續推進公共文化服務體系的完善。本文的主要目的，是突破傳統信息需求研究的框架性桎梏，嘗試讓相關研究重新回歸圖書館實踐需要，為圖書館研究和圖書館實踐的對接提供一種新的思路。

注釋：

① 這些受訪者均為筆者服務過的視障讀者，為保護他們的隱私，隱去其姓名，以A、B、C等代稱。

② 來自其2019年關于特殊人群圖書館服務的講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