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生命填寫空白

林凡瑞

1829年，德國的一場音樂會上，小提琴演奏家帕格尼尼正在演奏著一首協奏曲。突然，小提琴的E弦斷了，可是音樂沒有中斷，原來帕格尼尼僅用剩下的三根弦繼續演奏著。這就像是他生命的縮影：那根E弦象征著健康，然而他卻靠著另外三根弦：聰慧、勤奮和愛心，贏得了“小提琴之王”的桂冠。

尼可洛·帕格尼尼1782年誕生于意大利。他的父母都有音樂才能。然而帕格尼尼的出世并沒有給他的父母帶來快樂，因為這個嬰兒目光呆滯，皮膚沒有光澤和彈性。醫生們給出的診斷是：先天肌肉僵硬，半身不遂。而在下面的“治療方案”那一欄里，卻只留下了一片空白。那意思不言而喻，就是不可救藥了。

父親安東尼奧十分沮喪，而他的母親卻對孩子充滿信心，并大膽預言：這個孩子未來將會成為一名出色的小提琴家。

幾年后，帕格尼尼長成了一個瘦弱的男孩。母親發現他對教堂的鐘聲和風琴音樂有著獨特的感受能力。回家后，帕格尼尼便拿出了父親的小提琴，隨著琴弦的“吱呀”一響，就像是打開了沉重的音樂大門，帕格尼尼為實現母親的預言邁出了第一步。

十一歲時，帕格尼尼開始在樂隊里擔任小提琴手。十三歲時。一位侯爵推薦他去找意大利著名提琴家亞力山特羅·洛拉拜師學藝。當父親領著小帕格尼尼找到洛拉家的時候。這位大師正臥病在床。在客廳桌上，小帕格尼尼發現了一把小提琴和一首小提琴協奏曲的曲譜，便偷偷地照著拉了起來。被音樂驚醒的洛拉驚訝地說：“我還以為我是在夢中聽到惡魔正在演奏我的協奏曲呢！”他認為帕格尼尼已經不需要拜他為師，并推薦了一位精通對位法的作曲家做帕格尼尼的老師，以幫助探索音樂創作的奧秘。

不久，帕格尼尼就可以自己獨立創作小提琴曲了。隨著對音樂、樂句內涵的體會更加深刻，他不斷地改正過去演奏時的一些毛病，技藝日臻完美。他爐火純青的演奏技巧很快便凌駕于同時代的所有小提琴演奏家之上。

1807年，在拿破侖的宮廷里，帕格尼尼表演了只用兩根琴弦來演奏的抒情曲《愛之情景》，取得了巨大成功。后來，他又只用一根琴弦來演奏《軍隊調奏鳴曲》，轟動一時。從此，他的“單弦演奏”成了音樂會廣告招徠聽眾的秘訣。

更可貴的是，帕格尼尼不是一個只會賣弄技巧的演奏家，他在創作上同樣勇于創新，使自己的作品完全有資格名留音樂史冊。一百多年來，他創作的音樂一直在世界上的每一個音樂廳里回蕩，其中《隨想曲二十四首》和五部小提琴協奏曲都是代表著浪漫主義華麗壯闊風格的藝術紀念碑。

然而。在帕格尼尼的音樂生涯中，那根“健康之弦”卻始終時斷時續。他在二十歲以后得了嚴重的神經衰弱癥。時而暴躁無常，時而疑心重重。由于年輕時沒日沒夜地練習，他患上了慢性腸胃炎，必須經常絕食，一天內只吃兩三塊餅干、喝一杯可可成了他的家常便飯。除此之外，帕格尼尼還受到過麻疹、猩紅熱、肺結核等多種疾病的折磨。

出于對音樂和生命的熱愛，帕格尼尼一生中不斷求醫問藥，把大部分演出的報酬都花在了就醫上。但即使一些醫術高明的醫生，對他的健康問題給出的答卷，依然是和他出生時的那張診斷書一樣，留下無法填補的空白。1840年，帕格尼尼病情惡化，于5月27日與世訣別了。音樂家生命最后的那一陣顫抖，如同小提琴弦的一聲長長的嘆息。

如果說，醫生們留給他的藥方是一片空白的話，那么帕格尼尼就以他終生的努力和對藝術的執著追求填補了這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