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疑的蟋蟀

劉益含

那是幾年前的一個夏末黃昏，我們散步路過花鳥市場，媽媽突然被一陣細細的清脆的聲音吸引。我們循聲找去，只見市場的一個角落，一位中年大叔穿著一件鼓鼓的大夾克，盤腿坐在一塊毯子上，他的面前擺著一個個拳頭大小的竹籠，籠子里綠油油的蟋蟀比賽似的叫得歡快。

我們湊上前去，大叔看我們有興趣，滔滔不絕地介紹開來：“今天剛抓的蟋蟀，五塊錢一只，喂胡蘿卜或白菜，能活兩個月。蟋蟀怕冷，晚上天涼拿到屋子里，暖和一點叫得可歡了！”大叔說完，敞開他大大的夾克，原來衣服里面是一個個小口袋，幾乎裝滿了蟋蟀。大叔為我們挑了一只叫聲最響亮的蟋蟀，我和弟弟輪流提著它回到了家。

那是我第一次近距離地觀察蟋蟀，它通身都是綠色，四四方方的腦袋上，一對細長的觸角飛快地動來動去，鼓鼓的肚子上有一大一小兩對翅膀。它叫的時候翅膀總是稍稍豎起，隨之迅速顫動，我才知道原來蟋蟀是通過振翅發聲的，翅膀的旁邊是一對長而有力的腿，彎曲著，像是準備隨時高高蹦起。我和弟弟每天都小心翼翼地拉開籠門給它塞白菜或胡蘿卜，它總是愉快地吃完，然后唱起嘹亮的歌。

就這樣過了幾天，有次我拉開籠門喂它的時候，它突然一躍而起，綠油油的身體穿過小小的籠門，在我眼前一劃而過，像是一場蓄謀已久的越獄。

只可惜小竹籠高高懸在空中，它便重重地跌落在地板上，或許是突如其來的狀況讓它一時還沒適應，也或許是光溜溜的地板讓它感覺太陌生，它竟呆呆地站在地上一動沒動，我趕緊上前抓住它放回到籠子里。那之后，我開始覺得它的叫聲漸漸低了、少了，塞進去的菜葉也總不見少。看它沒精打采的樣子，我突然有點不忍心，于是我說服弟弟一起把它放了。

我們拎著竹籠來到一片草地，打開籠門，它竟然毫無反應，我輕輕地把它倒在草地上，它踉蹌了一下又站起來，但還是沒動，我又把它往前推了推，它遲疑著向前挪了幾下，我們蹲在它身后靜靜地等待著。過了好大一會兒，可能是青草的香味喚醒了它久遠的記憶，它輕輕地向前邁了幾步，再幾步，終于跳起來消失在青草中……

我望著蟋蟀離去的方向，長長地松了一口氣。那一刻我真的覺得即便弱小如蟋蟀也是有思想的，它從久居的籠子里出來時遲疑的樣子，它奔向青草地時的歡快，深深地印在我的腦海里。

從那以后，我再也沒有養過任何動物。我想，喜歡動物，更應該是尊重它，給它自由！

（指導老師：李敏）

失去自由的蟋蟀在經歷了一次失敗的逃亡后，開始郁郁寡歡。于心不忍的“我”說服了弟弟，讓蟋蟀重回大自然，尋找屬于它的自由天地。作者通過放生蟋蟀的童年小事，展現了他心中的一分善念。文章多用細節描寫和動作描寫，將蟋蟀的外形、狀態，逃離失敗后的沮喪和被放歸時最初的遲疑展現得淋漓盡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