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宿堡子嶺

文 / 李明聰

逢休年假，天氣炎熱，沒地方可躲，忽然想到縣城邊上堡子嶺山高林密，是一個避暑的好去處，再加上好友田堅（因為人胖，所以我們一般叫他“田胖”）的舊屋在山頂，于是，聯系田胖后，我立馬騎上摩托車直奔堡子嶺而去。

田胖是我多年前認識的一個朋友，近年來生意上很有成就，發家后的田胖，還是和從前一樣過著簡樸的生活，且大多數時間在山頂破舊的老木屋居住，與山水為伴，以花鳥為伍，種種菜、養養鳥、栽栽花、養養身，生活很是愜意，只是偶爾談生意時才到縣城新屋居住。

從縣城到堡子嶺山頂大概十五公里，前段路比較好走，都是水泥路，只是臨近山頂有3公里的砂石路，因為雨水沖刷嚴重，坑坑洼洼，比較難走。因為是下午五點多鐘，太陽不是太曬，加上一路上有樹木遮陽，我心情十分舒暢，一路走走停停，大概四十分鐘的樣子，就到了山頂田胖舊屋。叫開大門，把摩托車放好，取出我在城里買的雞瓜、海帶、花生米等熟菜，之后，田堅另炒了兩個小菜，都是他在山上自種的，綠色環保，沒有任何污染，我們兩個便開始喝起小酒來，說真的，對我們這些經常一起聚的好友而言，從來不在乎菜的好壞，也無所謂大酒店和高檔酒水，幾碟小菜，家里或者小餐館，沒有煩惱憂愁，時常小聚，我們就非常開心了。晚餐大概吃了兩個多小時，邊喝酒邊聊天，山上涼風習習，不知不覺我們兩個就喝了一斤半白酒，感覺有點飄飄然，田胖本來要把二斤白酒喝光的，但我考慮到我們都是五十歲的人了，為了身體，我勸他算了，但他興致很高，非要喝完不可，最后我不得不把酒藏了，他方才罷手。

吃完飯后，我們兩個在舊屋附近走了走，天氣真的涼爽，人真的感覺舒服。縣城的空氣是濁熱的，即便有電扇和空調，我也覺得十分不自在，而在堡子嶺山上，卻完全是另外一種感受，一種享受的怡然。于是乎，我給紹軍、民開、于戈、婉平等好友打電話，要他們第二天上堡子嶺來，享受享受。特別慶幸的是打通了重慶袁教授的電話，他說在桂林，明天中午可以趕到長鋪，參加我們的堡子嶺聚會，一聽說袁教授能來，我特高興，袁教授本名叫袁建勇，是我一個相當要好的高中同學，我們志趣相投，高三那年，我們兩個進行了幾次“冒險”行動，一次是一天大雪后，我們到綏寧二中后面最高峰農煙山賞雪，當天晚上就住在山頂的破舊磚瓦房里，當地看林員住的，當晚人不在，我們在半米深的雪里橫來直去，腳趾凍僵了全然不在乎，直到晚上十二點方才休息，一夜都沒睡好；第二次是為了看火車，我們兩人逃課坐客車經洪江、安江到懷化，然后從懷化坐火車到邵陽，因為在安江失竊，最后我們兩個人從邵陽回來的車票錢都沒有了，沒辦法，好說歹說坐上開往綏寧的客車，賴在車上不肯下來，任憑乘務員如何開罵，我們無動于衷，一直賴到武陽學校所在地，我們才灰溜溜地下了車，回到學校后，被老師狠狠罵了一頓；第三次是我們在一個星期天，叫上班上十多名同學，去武陽秀水去探險，原本林彰良說有一個山洞，極其神秘，從來沒有人進去過，說不定里面有寶藏，非常值得冒險，宗平、雄須、元桃等同學樂開了花，結果我們在山上找了半天，也沒有找到山洞進口，最后把彰良數落了一頓，打道回府。

第二天，于戈六點起床，釣了一個上午的魚，大概有二斤多，全部拿到山上炒了吃，他還到超市買了兩瓶白酒。還有我們的“老大”胡紹軍，本來是要到長沙休假的，聽說袁教授來了，也推遲了去長沙的時間，趕到堡子嶺山頂上聚會。還有就是我們聚餐協會的“會長”黃民開，負責聯系和開車。但很多好友由于俗事纏身，為生計而奔波，忙碌抽不開身，所以最后到山上來聚餐的僅有胡老大、袁教授、開會長和于戈四人，加上我和田胖，我們一共六人。袁教授等人下午四點半左右趕到堡子嶺山頂上，他們一行人一個勁地說山上就是不一樣，涼快、舒服、享受。期間，袁教授談到過年那段時間，他和月香、金霞、四娥、竹華等同學到田胖這里搞過野炊，受到了田胖的熱情接待，于是乎，對田胖的為人和田胖的舊屋，大家又親切了不少。到了山頂后，我們六人便各自忙乎起來，在田胖種的菜地里摘了茄子、辣椒、黃瓜、空心菜，洗的洗菜，撿的撿柴，生火的生火，燒辣椒的燒辣椒，燒茄子的燒茄子，全部是原汁原味的烤法和做法。田胖還把冰柜里藏的、平時舍不得吃的臘肉拿出來，做了一大盤臘味。除了臘肉和于戈釣的魚兩個主菜外，其余都是蔬菜。大概忙乎了一個多小時，我們正式開餐，一共八個菜，滿滿的一大桌，我們把桌子搬到寬敞的院坪里，既開闊又涼快。喝著小酒，品味著不一樣的綠色環保蔬菜，大家一個勁地說味道好，邊喝邊聊，趣事、舊事、樂事、秘事無所不談，時而開懷大笑，時而碰杯暢飲，時而回憶青澀，時而暢談得失，時而戲說人生，時而展望未來，于戈拿的兩瓶白酒，不知不覺喝了個精光，最后不過癮，田胖又到房間里拿出來一斤半白酒，劃拳、掰牌、做游戲，直到把所有的白酒喝光方才罷休。因為老開要開車，為保證大伙的安全，他不能飲酒，為此他還很是有些“牢騷”。這樣算來，我們五個人喝了三斤半白酒，平均每人七兩，雖然沒醉，但也有些迷糊，特別是我，酒量差，平時喝得很少，這次因為高興放開了喝，沒想到竟應了“酒逢知己千杯少”這句古話。喝酒聊天從五點半一直到晚上八點半，足足三個小時。之后，因為舍不得山上的涼爽、開心、安逸和舒適，我們又在院坪里暢談了一個小時。直到晚上九點半，老開才開車回縣城。而我，舍不得下山，繼續留在堡子嶺和田胖享受月夜。晚上十點多鐘，于戈打來電話，說他們四人又在縣城吃夜宵，要我和田胖下山繼續暢飲。我和田胖回絕了于戈的好意，要他們悠著點，身體要緊，興致好、高興、開心，是件好事，但絕不能醉了。當天晚上，在田胖舊屋，我入夢紅樓幻境，再一次聆聽了跛腳道人的《好了歌》：“世人都曉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將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沒了！世人都曉神仙好，只有金銀忘不了！終朝只恨聚無多，及到多時眼閉了。世人都曉神仙好，只有嬌妻忘不了！君生日日說恩情，君死又隨人去了。世人都曉神仙好，只有兒孫忘不了！癡心父母古來多，孝順兒孫誰見了？”我睡得很沉，早上九點鐘還是田胖叫醒的我，說再不起來早餐就涼了。

吃完早餐后，田胖說要到縣城談筆生意，我才依依不舍地隨田胖下了山，重新回到了濁浪滾滾的縣城里。不過，我私下里有點不解，田胖這么有錢，對人生也已看淡，為何還這么看重金錢，或許，為了活著，為了家庭，為了后代，為了一個個世俗的理由，每一個人都有無以言說的無奈吧。

“瞳凝秋水劍流星，裁詩為骨玉為神。翩翩白衣云端客，生死為誰一擲輕。”回想這么些年，我時常同好友相聚暢飲，并且時不時身入山野，同自然親近，我想，我渴求的其實一顆遠離塵囂、崇尚自然的心。而這份享受，或許是在愛恨、情仇、興衰、成敗、榮辱、功過、得失、無奈、悲喜過后，乃大家共同的向往。人的一生是短暫的，而這一份難得的清純，這一份永藏于心的憧憬，卻將永存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