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道傳染病應急醫用防護物資調配機制探討

熊 偉，孫 靜，吳 韜，馮靖祎，趙 敏，顧國煜，梁廷波

浙江大學醫學院附屬第一醫院 a. 醫學工程與物資部；b. 黨政綜合辦公室，浙江 杭州 310003

引言

各類傳染病的防控診治一直是人類面臨的重大挑戰[1]，而城市化和全球化的進程加快導致人口聚集度與流動性達到前所未有的高度，使全球范圍內出現新型和再生傳染病的威脅呈上升趨勢。呼吸道傳染病由于其傳染性強[2-3]，對生命安全甚至國家安全的威脅更加明顯，SARS[4]、H7N9和MERS感染了成百上千人[5]，造成巨大的社會損失。截止到2020年3月24日，SARS-Cov-2病毒導致的新型冠狀病毒肺炎（Coronavirus Disease 2019，COVID-19）已在全球近200個國家和地區感染40余萬人，其中中國感染81747人，死亡3283例，形勢嚴峻[6-7]。

由于病毒的強傳染力造成感染病例的快速增多，同時疊加農歷春節休假導致生產停滯等因素，國內防疫前線的應急醫用防護物資嚴重短缺[8]。截至目前，本次疫情已有超過1700名醫護人員因防護不足而感染，其中6名犧牲。雖然國家及地方采取多項措施全力保障相關生產企業復工復產，但各地醫療機構在長達半個月的時間內，醫用防護物資極度短缺的現狀一直得不到有效緩解。

醫院每日人流量巨大，傳染病暴發時的傳播風險更高，保障醫護人員安全并提升診療效果至關重要。如何在院內開展應急醫用防護物資的科學管理，建立科學高效的應急醫用防護物資模塊化分級分配機制，及時備貨機制和多方協同的聯動機制，最終形成一套完整的應對呼吸道傳染病重大公共衛生事件的醫院應急醫用防護物資調配機制是亟待解決的問題。

1 應急醫用防護物資

應急醫用防護物資主要包括口罩、護目鏡、防護面屏、一次性帽子、一次性手套、工作衣、隔離衣和防護服等用于保護醫護人員防止感染的防護用品。因為呼吸道傳染病往往可通過飛沫和接觸進行傳播[9-10]，具有較強的傳染能力，而醫護人員救治被感染的患者需要與其近距離相處甚至接觸，所以需要配備一定的醫用防護用品，以阻斷傳染病的傳播途徑，避免院內交叉感染，將傳染病大范圍傳播的可能性降至最低。

醫用防護物資常用于醫院病房、手術室和實驗室等科室的日常工作中，但因日常使用量小，大多數醫院僅少量儲備，且不同醫院儲備情況差異較大。有一定醫用防護物資儲備量的醫院具有一定的應急能力，而部分醫院因疾病救治范圍單一、救治能力有限以及管理能力不足等原因，應急醫用防護物資儲備在實際執行過程中困難重重。醫療機構應急醫用防護物資的儲備總體情況不容樂觀。我院作為有豐富的SARS、禽流感等傳染病應對經驗的綜合性三甲醫院，敏銳地抓取疫情相關信息，于2019年底疫情剛剛出現苗頭時，開始逐步推進防護物資備貨，及時根據事件嚴重程度加大備貨量。對比往年每月用量，2019年底至1月中旬約1個月的時間成倍備貨（表1），盡管如此，在防護物資管控的一段時間，仍出現嚴重不足。

表1 我院部分防護物資備貨量對比

在醫院日常工作中，醫用防護物資的請領流程和其他物資的請領流程相同，均由臨床使用科室通過電話或物資管理系統線上提出申請，申請內容包括需求的物資名稱、品牌、型號和數量等信息，經物資管理部門審批通過后進行物資的分發與配送[11]。對于有物資管理系統的醫院，物資管理部門可在系統中直接查看各類物資的庫存余量，按需采購；對于沒有物資管理系統進行物資信息化管理的醫院，物資管理部門仍采用原始手工記錄的粗放管理方式計算庫存余量，對物資庫存情況的掌握滯后。以上兩種醫用防護物資請領流程和管理方式基本能滿足不同規模醫院的日常工作需求，但難以滿足自然災害和傳染病暴發等重大公共衛生事件發生時對物資高效管理的需求。

2 應急醫用防護物資模塊化分級分配

應急醫用防護物資種類多，并且每種物資都有許多不同的類型和標準，僅口罩就有一次性醫用口罩、醫用外科口罩和醫用防護口罩三種類型，每種類型在不同國家又有一系列不同的標準，例如醫用防護口罩有國標GB19083-2010、美標N95/N99和歐標FFP2/FFP3等。這些物資的請領出庫在各醫院日常工作中都是按照各自物資名稱和品牌型號等分類進行，庫存余量也是按分類名目分別統計，但在實際使用過程中不同物資之間有一定關聯性，醫護人員在執行某項具體工作任務時，往往需要同時穿戴口罩、手套、醫用帽或防護服等防護用品。

醫療救援時裝備模塊化[12-13]和物資模塊化[14]能夠顯著提高救援效率和裝備與物資的利用率[15]，實現衛生資源的優化配置。應急醫用防護物資的模塊化分級分配在應急救援中同樣至關重要，參考國家衛健委《關于印發不同人群預防新型冠狀病毒感染口罩選擇與使用技術指引的通知》和本院防護用品使用準則等，制定針對不同級別應用場所的醫用防護物資套包（表2）。各科室在申領防護用品時選擇對應的醫用防護物資套包及其數量，套包作為應急醫用防護物資模塊化分級分配過程中的最小單元，能夠使物資分配更加精準、集約與快速，物資余量也按套包模塊化計算，每次分配一批物資后刷新一次庫存余量，充分做好及時備貨的準備。

表2 多種應急醫用防護物資模塊化套包

模塊化分級分配模式需要將應急醫用防護物資按模塊包裝，防止配送過程中的損耗，保障物資完好率，能夠縮短物資補充周期，及時足量供應。應急醫用防護物資的模塊化分級分配不僅可以給院內醫療救援提供高效的物資保障，還在外派救援醫療隊的救治水平和效率中發揮至關重要的作用，避免醫用防護物資的重復分配、錯誤分配和分配不足等[15]。

3 應急醫用防護物資備貨方案

保證應急醫用防護物資庫存時刻充足是為臨床醫護人員提供有力后勤保障的關鍵。醫院物資一般都儲存在中心庫房，日常工作中發現某種物資庫存不足時便由物資采購員按常規采購流程向供貨商進行采購，這種模式在呼吸道傳染病等公共衛生事件暴發時難以保證應急醫用防護物資的供應及時性。

梳理以往公共衛生事件發生時的物資供應情況[16-17]和COVID-19疫情防控期間的物資供應現狀，發現突發情況下常常缺乏應急物資供應。醫院應急醫用防護物資的來源主要有社會捐贈和供應商供貨兩種。為保證物資及時足量并合規合法合理地用于傳染病防控診治工作，醫院中心庫房下設一個虛擬捐贈庫和一個智慧應急物資庫（圖1），由中心庫房統一配送物資到各二級庫房（目標科室），重點科室二級庫房的建立有助于醫院物資的精細化管理[18]。

圖1 應急醫用防護物資庫房架構

虛擬捐贈庫用于管理來自社會各界愛心組織及個人捐贈的應急醫用防護物資，由專人負責捐贈物資接收工作，首先判斷擬捐贈物資是否符合相應醫用標準，接收符合標準的物資，拒絕接收不符合標準的物資以避免占用本就緊張的空間資源，并向捐贈方建議其他處理途徑并做好解釋工作。做好受贈應急醫用防護物資的各項備案與統計工作，包括捐贈方信息、捐贈物資信息（規格、型號、標準、數量等）及物資去向等，做到來源清晰、去向明了，隨時可以溯源。

智慧應急物資庫用于存放與醫院簽訂應急協議的廠家供應的應急醫用防護物資，簽約廠家平時需保證配備一定量的應急醫用防護物資庫存，供簽約醫院應急使用。當醫院觸發應急醫用防護物資需求預警時，廠家及時從庫存中發貨給醫院，同時加大相應物資的產能，時刻與醫院保持緊密溝通，優先保證簽約醫院的物資供應。

4 應急醫用防護物資院內外聯動協調

雖然有供應商供貨和社會捐贈兩大來源保證醫院應急醫用防護物資的庫存量，但呼吸道傳染病等重大公共衛生事件暴發的關鍵時期，臨床科室還是存在防護物資缺貨告急的情況，醫院物資管理部門需要建立一套靈活、合理、高效的應急醫用防護物資調配流程，以高效地為一線醫護人員提供必需的防護物資。

應急醫用防護物資院內外聯動協調流程主要包括響應臨床需求、緊急采購、院內協調、院外協調和合理發放五大部分（圖2）。醫院物資管理部門在物資管理系統上或通過電話接收到來自臨床科室的物資請領需求時，首先查看對應物資庫存是否充足，充足情況下直接按應急醫用防護物資分級分配機制合理發放，不充足則啟動緊急采購流程與簽約廠家聯系盡快采購并供貨。若廠家庫存也不足便啟動院內協調流程，先在同院區各臨床科室間協調，無法滿足需求時在不同院區臨床科室間協調。院內協調仍不能滿足需求時，由物資管理部門負責人核實需求后進行院外協調，必要時上報院領導請求協調。院外協調主要包括就近向其他醫院借用或向上級主管部門申請協調等方式。

圖2 應急醫用防護物資院內外聯動協調流程

該應急醫用防護物資調配流程緊密連接院內外資源，能夠有效避免醫院內部因防護物資短缺造成的慌亂緊張，在合理分配人力資源的同時保證應急救援的醫護人員具備必要的防護物資。

5 調配機制應用效果

2019年12月底，COVID-19疫情初發時我院便開始儲備應急醫用防護物資并根據實際情況逐步加大儲備量，當浙江出現確診患者時，我們及時建立應急物資的調配機制。疫情防控的約3個月內，我院中心庫房約緊急采購醫用外科口罩142.6萬只、醫用防護口罩5.45萬只、防護服1.14萬件、護目鏡6000只、防護面屏960個、一次性手套299.2萬只、一次性帽子24.6萬只、隔離衣3萬件；虛擬捐贈庫按制定的流程與標準約接收防護服6.4萬件、隔離衣1.8萬件、醫用防護口罩2.98萬只、醫用外科口罩17.1萬只等防護物資。各臨床科室根據應急醫用防護物資模塊化分級分配機制申領使用中心庫房防護物資，物資運轉效率較以往明顯提高。在防護物資缺貨時，應急醫用防護物資院內外聯動協調機制發揮了關鍵作用，院內協調以院區間調配為主，每周由我院慶春院區向之江院區（浙江“小湯山”）調配物資3～5次，及時保障臨床一線的物資需求；院外調配通過浙江省政府有關部門從浙江省腫瘤醫院、浙江醫院各調配物資1次，通過紹興市政府有關部門調配物資2次等，共緊急調配約3萬只醫用外科口罩和2250件防護服等應急醫用防護物資。我院研究建立的應急醫用防護物資調配機制在此次新冠肺炎疫情防控工作中的效果明顯。

6 討論與總結

本文基于以往SARS、禽流感及本次COVID-19疫情防控工作，研究形成了一套初步應對呼吸道傳染病的應急醫用防護物資模塊化分級分配機制，而精細化的應急醫用防護物資模塊化分級還需要進一步考慮不同防護等級物資國內外標準的差異，同時需要更多的應用驗證與反饋來不斷完善。應急醫用防護物資的防護標準與等級的判別是一大難點，且當前依靠有限的工作人員手動查閱資料易導致物資采購、接收與調配不夠及時，將來醫用防護物資的防護標準與等級的智能識別是研究方向。應急醫用防護物資儲備量的準確計算、動態調整以及套包內各物資的比例確定也是研究的難點，目前是基于臨床需求、歷史數據及經驗判斷，需要進一步根據傳染病傳染特性建立應急醫用物資需求模型，以實現物資儲備量的精準預判，做到提前儲備。此外，雖然應急醫用防護物資的請領與調配已實現信息化管理，但依然需要指定人員進行一些非必要的程序化工作，研究更加智能與便攜的管理系統是下一步研究方向。

面向呼吸道傳染病的應急醫用防護物資調配機制向智能化和精準化的方向發展。隨著5G[19]、物聯網[20]和圖像識別[21]等信息技術的快速發展，電腦端物資管理系統將逐步轉移到移動端，最終實現通過一部智能手機或移動終端來完成物資分配全流程的所有操作。因疫情防控期間工作任務重，物資管理人員常常需要在辦公室加班到凌晨，而未來通過智能管理終端辦公，物資管理人員將從工位上解放出來。應急醫用防護物資標準的判別也不再需要人工查閱大量資料，啟動智能終端圖像識別功能，對目標物資拍照即可實現物資標準的自動核查及與現存物資標準的比對，快速給出目標物資的防護標準與等級，及時進行物資接收與調配等后續工作。

本文研究形成了一套針對呼吸道傳染病的應急醫用防護物資調配機制，顯著提高了物資利用率和供應及時性，有效避免了過度防護與物資短缺，為抗擊疫情一線的臨床醫護人員及其他一線工作者提供堅實充足的物資保障，為其他醫療機構應急物資調配機制的建立提供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