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空越獄

霍爾·詹姆森

陷于這困境之前，沒有哪所監獄能困住我。然而這一次，懲教系統難倒了我。

我目前的牢房是一輛棚車的大小。唯一的舷窗能望見地球，我利用墻上的把手在零重力環境下行走。當然，還有沒有上鎖的艙門。只要扳動兩根操作桿，轉動一個轉輪，我就自由了。

哦，還會死去。

我的大衛·哈塞爾霍夫海報掛在床鋪附近，不知怎么，我每次被移監時，這張海報總是會出現在牢房里。

過去89天了，我還未找到一條逃出去的路徑，于是我決定，除非我收到某種信號，不然我會打開門，做個了結。

一個物體從我的臉旁飄過，我大吃一驚。這只生物的大小像果凍豆，在空中旋轉著，細小的腿搖擺著，紅褐色的身軀因為反射光線而閃亮。我伸出手，用扣成杯狀的雙手逮住了它，然后開啟一條細縫，朝里張望。

我驚訝地眨眨眼睛。它是我見到過的最漂亮的玩意兒。

“所以你進來這兒做什么？”我小聲對蟑螂說話。

第90天，我把蟑螂叫作尼爾，以此向宇航員尼爾·阿姆斯特朗致敬。

我看著它在太空艙內攀爬、滑行和飄動，稱羨它光滑的外骨骼從每個角度看過去的樣子，還有它忙碌不停的小短腿。我繪制了難以計數的蟑螂畫像，將我最喜歡的一張釘在哈塞爾霍夫海報的旁邊。

我倆很相像，都是逃脫和侵入的高手。它給予了我計劃未來的勇氣。

我將越獄暫時擱置。我會等待他們釋放我，唯獨這一次我會這么做。

第116天，尼爾失蹤了。

我整個人都崩潰了：眼睛哭得腫脹，油膩膩的頭發貼在腦袋上。我已經找遍了每個角落：房間里凹進去的小角落，以及被套里面，甚至連我的鞋底都看過了。

我無法想象沒有尼爾的生活。我們已經制訂好計劃。它怎么能這樣消失？

我的目光移向艙門。只要扳動兩根操作桿，轉動一個轉輪，我就自由了。

我以蛙泳姿勢穿過太空艙，將我的手放在最上方的操作桿上。

不要再想了。快點干！

我輕輕地施加壓力，驚訝于這些操作桿是多么容易被松開。艙門發出嘶的一聲，我向后畏縮。

我是不是讓太空進來了？

我對第二根操作桿施加壓力。伴隨著輕輕的咔嗒聲，它也松開了。

我注視著轉輪。要打開門需要轉動多少圈？我最后一次環顧了艙室，搜尋我的好友存在的任何蹤跡。但我一無所獲。

我轉動了三圈，直到轉輪伴隨著一聲響亮的啪嗒聲而停住。太空艙的內部陷入黑暗之中。我轉過身，準備做最終的努力，當我在群星之中抽搐，地球赫然出現在背景中時，我將呼出最后一口氣。

我推動艙門。艙門旋轉打開，將我隨之拽走，在那一剎那，我懸在半空中。隨著明亮的光線照在我的眼睛上，我驚訝地瞇縫起雙眼。

接著，重力令我砰的一聲墜地。

我臉朝下地摔落在茂密潮濕的草地上。我翻滾身子，沖著蔚藍天空眨了眨眼，接著看了看我的太空艙，它的外部銹跡斑斑，布滿凹痕，還有噴漆留下的條紋。十來個相似的太空艙圍繞著我的太空艙，所有這些太空艙被圍在一道圍欄內，圍欄的最頂上是帶刺鐵絲網。一百碼之外矗立著外觀龐大的蘋果門監獄。

我大聲笑起來，笑聲充斥了這片濕低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