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暄之樂

梅莉

周末在家休息，打開窗戶，滿室鉆進冬日的暖陽，如鉆石般閃著耀眼的光芒。

想起“負日之暄”這個故事，不禁莞爾。說的是古代宋國一個老翁，一生躬耕于壟畝，粗茶淡飯度日，粗布麻衣過冬，唯一的財富是曬太陽。曬著曬著，他時常感到很快樂，于是，靈機一動，“負日之暄，人莫知者，以獻吾君，將有重賞。”——想將自己曬太陽的快樂作為妙法，獻給君王。作者是嘲諷老翁見少識淺吧，用現在的話來說，是貧窮限制了想象力，不知世間還有錦衣貂裘可御寒、豪宅火爐可取暖。可也許什么榮華富貴都享盡的君王，還真不知曬太陽的樂趣呢，重要的是他未必有那份閑適放松的心情啊！

白居易非常理解老翁，他也覺得冬天的太陽是無價之寶。在《負冬日》中他寫：“杲杲冬日出，照我屋南隅。負暄閉目坐，和氣生肌膚。初似飲醇醪，又如蟄者蘇。外融百骸暢，中適一念無。曠然忘所在，心與虛空俱。”瞧瞧，窮人曬太陽曬出了健康與快樂，大詩人曬太陽曬出了哲學與禪意，放空自己的感覺可真是千金難買。

在太陽杲杲的冬日，我必會曬被子。然后趕在日影移走之前，把曬了一天的被子鋪上床，晚上睡覺會聞到陽光的味道，好聞的氣味能促成一個好的睡眠。我記得媽媽說過，千萬別等太陽沒有了再收被子，那樣就感覺不到白天太陽曬過的溫暖了。

像這樣的冬日午后，我也坐在陽臺上負暄，想起那個負暄的窮人，還有詩人，兀自歡喜。

陽光漸漸西沉，無力而溫柔地撫摸著我的臉，如同媽媽蒼老的手。而居小城的媽媽，她此刻在做什么呢？撥通了老媽的電話，聽到她笑聲朗朗地說，正和一幫老姐妹在公園曬太陽聊天呢。真好啊，我們在同一片藍天下負暄，享受著天地之靈，沐浴陽光之燦。

這世界上，不論你是怎樣富甲天下，還是窮得一無所有，在珍貴而無價的冬日暖陽面前，都一律眾生平等。負暄之樂，只在心情。

（蕭年樂薦自《濱海時報》）